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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捉妖人蓝 > 第227章 三层新屋 一条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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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春,老刘家盖起了村里第一栋二层楼。

刘德顺在林场干过大半辈子,攒下的钱不多。儿子又从奉城寄回来一些,才把旧土房拆掉。

白老太太每天搬一只小凳子过去看。

打地基时看,砌墙时看,楼板浇好以后还要站在院门外仰着头看。

赵来福被她看得不自在。

“白姨,你要瞅出哪儿歪就说。你天天坐正对面,我一抹灰都觉得背后有人量。”

“墙没歪。窗留小了。”

“这是老刘家。”

“我没说拆他的。我先看看,往后自己盖,省得让你拿‘差不多’糊弄我。”

胡万林从她坐过的位置把房子量了一遍。

“你不是来看老刘。窗、楼梯、房檐,你心里都过完一遍了吧?”

“还差个阳台。”

“那就盖。钱不够,咱再算缺多少;光坐这儿看,老刘不能分你一层。”

白老太太认真想了两天。

第二年,她真把自己的旧房拆了。

图纸改了四次。

她要大窗户、宽楼梯,还要一个能从早晒到晚的阳台。赵来福问卧室留多大,她说能放床就行;问客厅多大,她指着电视柜的位置,让他再往外挪半尺。

“你到底盖房住,还是给电视盖房?”

“电视不住,我住着看。再往外挪半尺。”

最后盖成了三层。

有人问她一个人住,盖三层做什么。

白老太太道:“一层住,二层放舍不得扔的,三层晒太阳。哪层碍你睡觉了?”

石狮子送来那天,车进不了院门。

两只石狮买得太大,连底座加起来一只几百斤。司机说只能卸在路边,白老太太不肯。

“买的时候说送到家。”

“这就是你家门口。”

“门里才是家。”

柳守财和孙大成一人抬一边。

孙大成先问:“放门里哪边不挡车?”

“先进去再挑地方。”柳守财把那一头抬高,“你胳膊要没吃饭就吱声,别拿石头跟我客气。”

“我这边轻。”

“我轻。那它咋不自己走?”

两人谁也不肯先停,最后把石狮卡在门框中间。

周铁生看了一会儿,回修理棚拿来扳手,把一侧门轴卸了。

门板拆下以后,石狮顺利进院。

柳守财道:“早拿工具不就完了?”

周铁生把门轴放到地上。

“我说门窄,你俩说不沉。现在门宽了,抬。”

黄翠兰招呼人把门板扶稳。

“都别夸力气了。白姨买一对看门的,差点先把两位门神留下。”

李水生一直蹲在楼前接排水管,裤腿那块没干过的布又往下滴水。他从檐沟比到院沟,绕着讲了半天水从三楼下来要过哪三个弯。赵来福嫌他啰嗦,仍按他标的位置多埋了一截管。入冬以后,全村新房门前只有白老太太家没结冰。

包月娥补好封顶用的篷布,把最后一道线头压进针脚。

“你们门卡完了没有?卡完把狮子挪开,我这根绳才解得出来。”

房子封顶那天,全村在院里摆了六桌。

齐二喜爬上屋顶装电视天线。白老太太站在三楼窗口,一会儿说有雪花,一会儿说颜色偏红,指挥他把天线转了十几次。

“现在呢?”

“刚才那个台没了。”

“你要看哪个?”

“都要。”

齐二喜蹲在屋脊上学她的声音。

“都要。”

白老太太隔着窗户叫他:“二喜。”

屋顶立刻没声了。

同一年,王海峰考上了中专。

王有贵在院里摆席,恨不得让全镇都知道。柳守财从早上开始嫌他吵。

“一个中专让你摆六桌。海峰以后再考上点啥,咱村是不是得提前养猪?”

晚上开席,他自己拎着两瓶酒过来,还趁没人注意,把一叠钱塞进王海峰书包夹层。

送站那天,他没去。

王有贵一家刚走,他就在村口转了一圈。中午问车到哪儿了,下午又问一次。晚上天黑以后,他去王家敲门。

“到了没?”

王有贵刚接完电话。

“到了。宿舍也找着了。”

柳守财转身就走。

“我也没问,顺道过来。”

王海峰第一次从奉城回来,给柳守财带了一条皮带。

黑色,铜扣,装在一只硬纸盒里。

柳守财拿出来摸了半天。

“颜色老气,皮子也就那么回事。奉城那么大,你就挑出这么一条?”

黄翠兰伸手。

“不喜欢给我,我拿去换两盒药。”

柳守财把盒子压到胳膊底下。

“谁说不要了?孩子坐车带回来,再让他带回去,来回车票比皮带贵。我是替他省钱。”

第二天,他已经系在腰上。

王有贵气得骂儿子。

“你给他买,不给你爹买?”

王海峰道:“你有三条。”

“他就没裤腰带?”

柳守财在院外接了一句。

“孩子知道谁缺啥。你三条换着系,还抢我这一条?”

“那是我儿子。”

“也没不让他叫你爹。”

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往外走。

孙庆海的儿子孙明远在奉城买了一套旧房,六楼,没有电梯,七十多平方米。过年回来报喜时,柳守财先问了一句。

“六楼还没电梯,有啥可高兴的?”

等孙明远临走,他给的红包却最厚。

青石沟没有因为年轻人离开便空下来。

有人出去,也有人回来。地里照样种东西,山货照样一车一车往外运。黄翠兰卫生室门口总有人坐着,周铁生的修理棚一年四季都有敲铁声。崔守门每天夜里在村口留一盏灯,等最后一辆摩托回来才关。

胡万林也回过山里的旧木屋。

那地方是他很多年前住过的。木墙已经黑了,屋顶补过几次,仍能挡雨。山里没有账本,没有人喊他分货,也没有高占良站在秤边挑事。

他在木屋里坐到天黑。

远处青石沟一户一户亮起灯。周铁生修理棚的敲击声传得很远,白老太太三楼电视开得太大,隔着山坳都能听见。孩子在路上喊人,崔守门又把村口那盏灯点了起来。

胡万林锁上木屋,沿山路往回走。

旧木屋还能住。

村子才是家。

白老太太新房落成以后,许秀珍从旧库房里翻出一只木箱。里面有生产队账簿、林场名册,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合影。

照片摄于一九六七年。

最边上站着一个瘦高男人,眉眼很像胡万林。旁边还有一个戴棉帽的壮汉,嘴角和柳守财一模一样。

王海峰问:“这是你们家里人?”

胡万林把照片接过去。

“远亲。”

“咋长得这么像?”

柳守财道:“你长得还像你爹呢,有啥稀奇。”

许秀珍把照片重新放回木箱,又塞进一层旧油纸。

“这箱子谁也别烧。王书记交给我时说,眼下没用,不等于往后没用。”

高占良站在白老太太三层楼外,问她盖房的钱从哪儿来。

白老太太道:“一张一张攒的。”

“你又没工作,攒哪门子钱?”

“没工资不等于没进项。药材、鸡蛋、旧房料,挣多少花多少。我账没给你看,也没朝你借。”

旁边有人让高占良少管闲事。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吵。

他看了看白老太太的大房子,又看向周铁生的修理棚、黄翠兰的卫生室和胡万林院里堆着的山货。

他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这是青石沟最好的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