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
“现在天都黑了,山路那么难走,太危险了!”
“没事。”
很快,在村里人的帮助下,两口简易的冰棺被运到了村委会。
接下来,是整个计划中最艰难,也最残忍的一步——开棺,移尸。
在鞠国建的带领下,陈枫和几个胆大的村民,再次踏上了前往墓地的路。
这一次,常家和吴家的男人也跟来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挖开泥土的“噗噗”声,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陈枫亲手将两个孩子的遗体,移入冰棺中。
他对着两位几近崩溃的父亲说道:“我向你们保证,最多三天,我会带着真相,把他们完完整整地接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和村民们一起,将两口冰棺抬下山,装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村口的皮卡车。
“路上小心!”鞠沐晴追到车边叮嘱。
陈枫对她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皮卡车驶下颠簸的山路,进入平坦的市区公路。
凌晨两点,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当陈枫驾驶着这辆沾满泥土的皮卡车,缓缓停在门口时,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台阶上。
是市局的负责人,聂局长。
“小陈,你……”聂局长快步走下台阶,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聂局,人我带来了。”
“法医和解剖室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全市最好的法医团队,我让他们整晚待命。”聂局长立刻回答,他挥了挥手,几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法医和工作人员立刻推着移动担架床围了上来。
“辛苦了。”
“你一个人……从山里把他们运出来的?”
陈枫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的目光越过聂局长,直接落在了为首的一名老法医身上。
“从现在开始,对两具遗体的所有检验流程,我要求全程跟进。”
老法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聂局长正要开口,陈枫已经继续说道:“遗体上的任何一处细节,哪怕是你们认为无关紧要的,都必须完整记录。包括但不限于衣物纤维、皮肤组织下的微小出血点、指甲缝里的残留物。”
“如果你们的仪器或者技术手段有任何限制,立刻向我报备,我会协调更高级别的资源。”
老法医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们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执行。”
冰棺被打开,白雾弥漫开来。
当那两具小小的、被冻得僵硬的遗体被移到不锈钢担架床上时。
他再次看到了孩子脖子上的那道痕迹。
然而,在解剖室明亮的无影灯下,这……不像是绳索留下的。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陈枫没有离开,他就守在解剖室外的观察窗边,聂局长让人给他送来了热饭和咖啡,他只是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观察窗内,法医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程序:拍照、取样、解剖……
凶手到底是谁?
他用了什么手法?
他为什么要把尸体挂在树上,伪装成鞠家传说中的“挂尸鬼”?
整整一夜过去,解剖室的门终于开了。
“陈警官,初步结论出来了。”
“说。”
“两名死者,死亡原因均为机械性窒息。”
“但是,我们没有在死者的颈部皮肤和皮下组织中发现任何符合绳索、电线等条状物压迫的痕迹。”
“什么意思?”
“我明明看到……”
“你看到的,应该是死后形成的坠积性尸斑。”老法医解释道,“因为尸体被长时间悬挂,血液在重力作用下坠积于颈部和头部,形成了类似勒痕的假象。”
“真正的死因,”老法医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字,“是捂压口鼻导致的密闭性窒息。”
不是绳子!
是捂死的!
用绳索勒死,和用手捂死,这代表的罪犯心理和作案习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作案工具呢?”
“根据死者口鼻腔内发现的极少量聚乙烯成分,以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棉纺纤维,我们推测,凶手极有可能是用隔着软毛巾的塑料袋,同时捂住了两个孩子的口鼻。”
“这种手法非常老道,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不可逆的脑死亡,而且几乎不会在体表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我们进行了深入的组织切片检查,很容易就会被那道伪造的‘勒痕’误导。”
“他们身上的衣服呢?”陈枫追问,“那两件红色的棉袄,有没有提取到指纹、毛发或者皮屑?”
老法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用最先进的光谱仪器一寸一寸地扫过了,连半点有价值的生物痕迹都没发现。”
“这说明……凶手在作案全程,都佩戴了手套,甚至可能穿了全套的防护服。”
这不是冲动杀人!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陈枫几乎是住在了法医中心。
他自费给通宵加班的法医团队订了最好的餐食,自己却只靠着咖啡和提神饮料硬撑。
他盯着一份份送来的检验报告,毒理学分析、微量物证分析、dNA比对……
所有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绝望的结论:零线索。
直到第三天上午,完整的尸检报告终于出炉。
陈枫拿着那份报告,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聂局长的办公室。
“砰!”
“聂局,你看看!”
“密闭性窒息,无搏斗痕迹,零生物残留!凶手的手法专业到令人发指!”
聂局长拿起报告。
“更可笑的是,”
“案发地辖区的派出所,在接到村民第一次报案时,是怎么处理的?他们告诉村民,这是意外!是孩子自己上山玩,不小心摔死的!”
“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现场勘查都没有做!连一份正式的案件档案都没有建立!”
陈枫的每一句话,都砸在聂局长的脸上。
“如果他们当时能稍微负点责任,哪怕只是去现场看一眼,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聂局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知道,陈枫说的都是事实。这是无可推卸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