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和蔼的“罗伯伯”,和照片上这个老人联系在一起。
“人心是会变的。”陈枫收起手机,“尤其是在家破人亡,又在监狱里待了十五年之后。”
他看向鞠兴:“叔叔,罗山儿子的坟,具体在后山哪个位置?”
“就在那片老坟地的最东边,靠着杉树林,孤零零的一个坟包……当年他老婆给他儿子下葬后,没多久也上吊死了,就再也没人去过了。”
“沐晴,手电筒,强光的。”
“你要干什么?”
“叔叔,你在家锁好门,哪儿也别去。”陈枫没有回答她,只是迅速地吩咐着,一边说一边重新穿上夹克。
鞠沐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喊道:“陈枫!你到底要去哪儿?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就算要抓人,也要等天亮,等局里派人来啊!”
陈枫停下动作,回过头。
“沐晴,你听着。”
“第一,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罗山是凶手。推测,只是推测。贸然派大部队进山搜捕,一旦打草惊蛇,他只要往深山里一躲,就再也找不到了。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悬案。”
“第二,他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掳走两个孩子,还能做出那种……那种事,说明他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是一头在暗中蛰伏了十五年的孤狼,耐心、狡猾,而且毫无人性。”
“对付这种人,警察的身份没用,人海战术也没用。”
陈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只能用猎人的方法。”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就走。
“我跟你去!”鞠沐晴想也不想,抓起桌上的另一把手电筒就追了上去。
通往后山老坟地的路,早已被荒草淹没。
鞠沐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陈枫身后。
她好几次都想打开手电。
终于,陈枫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一些高低错落的坟包。
这里就是鞠家村的老坟地。
“到了。”
“关掉手机,任何会发光的东西都收起来。”
鞠沐晴立刻照做。
两人借着树影的掩护,缓缓向坟地东侧摸去。
这就是罗山儿子的坟。
陈枫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拉着鞠沐晴蹲在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静静地观察着。
“他……好像不在这里。”鞠沐晴小声说。
陈枫没有回答,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状的战术手电,调到最暗的紫光模式,对着坟前的空地晃了一下。
鞠沐晴清楚地看到,在那片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绝不是村民上山会穿的解放鞋或者布鞋留下的!而是一只……运动鞋的鞋印!
陈枫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待在原地。
他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那个脚印。
鞋印很深,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体重不轻。从轮廓和尺寸判断,大约是41码。鞋底的纹路清晰,磨损程度不大,说明是一双新鞋。
最关键的是,这个脚印是“新鲜”的。边缘没有被风干的迹象,甚至还能闻到一丝潮湿的泥土气息。
陈枫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之前在两个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
他将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凑到眼前,仔细比对。
虽然现场的脚印大多杂乱模糊,但在常家孩子尸体被发现的河滩边,法医曾提取过一个相对完整的残缺脚印。
鞋底纹路,磨损部位,完全一致!
就是他!
罗山来过这里!而且是近期!
“他就在那片林子里。”
“那还等什么?”
“我们现在就进去抓他!人赃并获!”
“抓?”
“拿什么抓?就凭这个脚印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痕迹说道:“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回来给儿子上坟。我们没有搜查令,不能进山搜捕。就算进去了,找到了他的窝点,只要没发现任何与案情相关的直接物证,比如凶器,比如孩子们的遗物,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贸然行动,只会让他警觉。他会立刻转移,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陈枫没有说话,罗山已经完成了他的复仇计划的三分之二。
常家,王家,都已经家破人亡。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家。
鞠家。
而鞠家唯一的孙辈,就是鞠沐晴大哥的儿子,江江。
他转过头,看着鞠沐晴。
“不,我们不等着。”
“我们要逼他出来。”
鞠沐晴愣住了:“怎么逼?”
“罗山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江江。”
“什么?!”
“我们不能等他主动出手。那样太被动,我们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动手。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我们要给他创造一个下手的机会,一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机会。”
她明白陈枫的意思了。
“我会在旁边盯着,寸步不离。我保证,江江不会有任何危险。”
“罗山的复仇,是针对三家的男丁。常家和王家,他已经得手了。现在只剩下鞠家。”
“他要的是鞠家断子绝孙。所以,只要他相信江江死了,他的复仇就‘圆满’了。”
“一个自大的复仇者,在完成他最得意的作品后,一定会回到现场,欣赏他的杰作。他会想亲眼看看鞠家的绝望,亲眼确认江江的‘死亡’。”
“那就是我们抓他的唯一机会。”
鞠沐晴终于明白了。
不是用活生生的侄子去当诱饵,而是演一出“死亡”的戏。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假装死亡?躺在……躺在那种地方?”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窒息,“陈枫,这太荒唐了!也太残忍了!”
“跟被一个变态杀人狂时时刻刻惦记着相比,哪个更残忍?”陈枫反问。
是啊,只要罗山一天不落网,江江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上学路上,公园里,甚至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危险无处不在。
陈枫看着她:“村里没有监控,我们不能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这个计划,是唯一能将主动权握在我们手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