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霍警官,你应该知道,我有义务为我的病人保密。”
“现在他涉嫌谋杀自己的妻子秦青!保密协议在刑事案件面前无效!”
“我们现在就在来你家的路上。”
安娜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江华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你的心理疏导的?是因为什么事?”
“大约半年前。”安娜回答。
半年前?
霍佳欣和正在开车的陈枫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点,比他们预想的要早得多!
“他……是不是因为发现儿子江洋洋并非亲生,所以才来找你的?”霍佳欣求证。
“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来找我的,不是江华一个人。”
“是江华和他的太太秦青,他们一起来的。”
“什么?!”
陈枫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从霍佳欣手中接过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安娜医生。”
“请你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这非常重要。”
“大概半年前,江华通过血液检查,意外发现了江洋洋的血型与他们夫妻不符,从而得知了真相。他当时的情绪确实非常激动,但他没有选择立刻爆发,而是和秦青一起,找到了我,希望进行婚姻和心理问题的疏导。”
这和他推测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设想的是一个男人在骤然发现真相后的报复,可现实却是,江华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并且还和妻子一起寻求专业帮助?
“那疏导的结果呢?江华当时的诊断是什么?”
“秦青当时非常愧疚,坦白了一切。而江华……他表现出的痛苦和挣扎是真实的。”安娜回忆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我给出的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伴有焦虑症状。但他的人格和精神状态是健全的,他有完整的自控能力,远远没有达到会失控行凶的精神病症程度。”
如果江华早就知道,并且已经接受了半年的心理疏导,那他杀害秦青的动机又是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被戴了绿帽子后的怨恨?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又为什么要演那么大一出戏?
整个案件的逻辑基础,在这一刻,似乎又被推翻了。
陈枫挂断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矛盾的线索重新拼接起来。
就在这时,霍佳欣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警署打来的。
“喂?”
“霍sir!不好了!”
“刚刚医院打来紧急电话!”
“出什么事了?”
“住院的江华……江华他……死了!”
“你说什么?!”
“去医院!”
港岛总医院,车门被推开,陈枫和霍佳欣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刚刚还掌握在手里的重要嫌疑人,案件唯一的突破口,就这么没了?
“这不是巧合。”几名警员早已等在门口,看到霍佳欣,立刻迎了上来。
“霍sir!”
“情况怎么样?人呢?”
“在……在下面。”警员指了指大楼侧面的绿化带方向,“已经拉起警戒线了,法医正在做初步勘验。”
通往现场的路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是从六楼跳下来的,当场就不行了。”
“哎,现在的人心理怎么这么脆弱,有什么想不开的。”
法医正蹲在旁边,戴着手套的手正在检查着什么。
看到霍佳欣和陈枫,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霍sir。”
“初步判断是什么?”
“死者江华,从六楼坠落。后脑首先着地,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是致命伤。”法
“除此之外,双臂均有严重的粉碎性骨折,看样子,像是在坠落过程中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没能成功。”
“所以……是自杀?”
“从外部表象看,符合高坠自杀的一切特征。”
“但是……”
“你看他的眼睛。”
陈枫和霍佳欣同时凑了过去。
江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
“法医解剖时会检查他体内是否有安眠药或者其他药物成分,”
“但现在,我更想看看他的病房。”
这是挣扎,是求生,是被人推下去的绝望。
江华的病房在住院大楼的六楼,单人病房,此刻已经被警方完全封锁。
房间内一片狼藉。
床头柜被整个掀翻在地,水杯碎裂一地,水渍和玻璃碎片混杂在一起。床单被揉成一团,耷拉在床边,枕头掉在地上,上面甚至有一个脚印。
“这……这哪里是自杀!”
“这分明就是一场凶杀!”
一名负责勘查现场的警员走了过来。
“霍sir,陈sir,我们仔细检查过了。现场有非常明显的打斗和挣扎痕迹,但是……”
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地面,“地面很干净,除了死者本人的脚印,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属于第二个人的足迹或者指纹。凶手非常专业,应该是穿了鞋套和手套。”
他伪装成自杀现场,却又留下了这么多打斗的痕迹,这是为什么?是来不及处理,还是……根本不在乎?
“调监控。”陈枫突然停下脚步,“我要看从今天早上开始,所有进出过这一楼层的监控录像。”
“是!”
半小时后,医院的监控中心。
负责调取监控的警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画面以八倍速的速度飞速闪过。
“停!”陈枫的声音突然响起。
画面定格。
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和帽子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他完全遮蔽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低着头,朝着江华的病房走去。
他推门而入,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警员继续播放。
十二点二十五分,也就是十五分钟后,那扇门再次被打开。
依旧是那个“白大褂”,他走了出来,关上门,左右看了一眼,便迅速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向了楼梯间。
从他进入到离开,整个过程里,再没有任何人进出过江华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