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陈枫回应，“只是觉得，谈正事的地方，还是清静点好。”
吴彬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再走向洗手间，而是领着陈枫拐进旁边一处无人使用的茶室休息区。
这里摆着几套紫檀木的茶桌，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竹林夜景，比包厢里更多了几分雅致和安宁。
“坐。”吴彬指了指其中一套茶桌。
两人相对而坐。
“我让情报组的人，把港岛近几年所有未破的连环悬案都过了一遍。”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极薄的金属烟盒，却没有抽，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根据上次的‘车内双尸’、‘专业清理现场’这两个特征，我们找到了三起高度相似的旧案。”
“第一起，一年半前，屯门区。”吴
“一男一女，死在一辆宝马七系的后座，死因是颈动脉被利器精准切断，一刀毙命。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甚至连车内的纤维都没找到异常。”
“第二起，一年前，荃湾区。同样是一男一女，死在一辆奔驰S级的后座，作案手法完全一致。”
“第三起，半年前，大屿山。死者还是一男一女，车是奥迪A8，手法和现场情况，与前两起，如出一辙。”
“作案间隔，大致都是半年。”陈枫立刻指出了关键。
“没错。”吴彬点头，“一个极其自律的凶手。他的作案，不像激情犯罪，更像一种……定期执行的仪式。”
“死者的身份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
“这三起案子，六名死者，加上白沙湾这起，一共八名死者。我们对比了他们的身份背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他顿了顿说道：“除了白沙湾案的女死者是港岛本地人外，其余七名死者，全都是在案发前不久，从内地来港的。”
“有的是来谈生意的商人，有的是来旅游的富豪，还有的是来探亲的。”吴彬继续补充道，“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内地身份，并且，都比较富裕。”
“凶手……在仇视来自内地的有钱人。”
这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也不是情杀仇杀，而是一种带有歧视的无差别攻击。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这种人，心理通常极度扭曲，但也极度自信。他认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在清理他眼中的‘垃圾’。”
“能把现场处理得这么干净，半年才动手一次，说明他有极强的专业能力和自控力。”陈枫顺着思路往下分析，“这种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他很可能……有过相关的职业背景。”
“军人，或者警察。”吴彬接过了话头，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个顶尖的大脑，在这一刻，思路完全重合。
“一个受过严格训练，懂得反侦察，自控力超群，并且对内地人抱有极端仇恨的凶手。”陈枫总结道，“这样的人，社会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他无法轻易接触到这些开豪车的受害者，并让他们放下戒心。”
一个高社会地位，有军警背景，仇视内地人的连环杀手。
这个画像，已经相当清晰了。
可港岛这么大，符合这个条件的人，筛查起来依旧是大海捞针。
“范围还是太大了。”陈枫皱起了眉。
“我马上安排人，重点筛查97年前后，所有驻港英军部队的退伍人员档案，特别是那些选择留在港岛生活的人！”吴彬的语气里透出兴奋，案情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然而，陈枫看着吴彬，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上一宗案子，发生在大屿山，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准确点，具体日期。”
吴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枫的意思。他掏出手机，迅速查了一下。
“六个月零七天前。”
六个月……
凶手的作案周期，就是半年。
两人结束了刚才的话题，一前一后走出了休息厅。
外面的大包厢里，气氛已经转为散场前的客套。
一群衣着光鲜的港岛名门后辈，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着道别。
“今天多谢款待了，玩得很尽兴。”
“是啊，红竹轩的菜品还是一如既往的顶尖。”
“下次再聚。”
吴彬一一回应。
陈枫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霍佳欣。
此刻正单手撑着额头，显然，刚才那几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
陈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霍组长，还能走吗？”
霍佳欣看到是陈枫，应了一声：“……还行。”
嘴上说着还行，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陈枫摇了摇头，只能伸手扶住她。
“我送你回酒店。”
“我们先走一步。”陈枫朝正在应酬的吴彬点头示意。
吴彬的目光扫过烂醉如泥的霍佳欣，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对陈枫眨了眨眼。
“辛苦了，陈兄。路上小心。”
陈枫懒得理会他那点恶趣味，半扶半架着霍佳欣，离开了红竹轩。
车内，冷气一吹，霍佳欣似乎清醒了些许。
“陈枫……”
“嗯？”
“你和吴彬……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案子。”陈枫回答。
“只是聊案子？”
“我感觉……你们俩像是在进行一场决斗。”
决斗？
这个形容，倒也贴切。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智力交锋，赌注是连环杀手的真面目。
“你想多了，喝醉了就好好休息。”陈枫没有过多解释。
霍佳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睡去。
与此同时，红竹轩。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吴彬并没有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来到了一间更为隐蔽的包厢前。
推开门，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前，煮着一壶普洱。
“爸。”吴彬走过去。
男人正是警界的传奇，早已退休却依旧影响力巨大的刑侦功劳勋教授，吴洪超。
吴洪超抬眼看了他一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聊得怎么样？”吴洪超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他很厉害。”吴彬没有隐瞒，将刚才与陈枫的交锋，包括最后的推论，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