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步步走上五楼。
防盗门是那种最老式的铁门,红色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
“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秦局。”“他睡了。”女人想也不想就要关门。
“我叫陈枫。”陈枫抢在她关门前开口,“他让我来的。”
女人的动作一顿,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让他进来吧。”
女人这才不情愿地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陈枫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正捧着一本书。
他就是秦海洋。
“阿姨,麻烦您了。”陈枫对秦海洋的妻子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秦海洋面前。
秦海洋的妻子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枫和秦海洋两个人。
“坐。”秦海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陈枫依言坐下,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茶几上,推了过去。
“年轻人,胆子不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陈枫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在做一件秦局您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
“想做,却没能做成……说得好。”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成?”
“凭这个。”陈枫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
秦海洋伸出干瘦的手,打开了纸袋。
里面,是黄平那本沾着血迹的日记。
当看到日记本的那一刻,秦海洋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拿起日记,一页一页,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
陈枫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
他知道,这本日记,对于秦海洋的冲击,远比对自己的要大。
黄平,是他的兵,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他……连女儿都没能保住……”
“所以,真相必须被揭开。”陈枫说道,“为了黄平,也为了他无辜的妻女。”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陈枫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是个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
“何止是庞然大物。当年,我带着整个市局最精锐的力量,查了整整一年,每当以为抓到线索的时候,线索就会莫名其妙地断掉。证人要么人间蒸发,要么就出意外死了。我身边的人,我不敢完全信任,我甚至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作为专案组的最高指挥官,却连自己的战友都无法信任,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黄平是个好样的。”秦海洋的眼眶红了,“案子被强行中止后,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他没有。他转去做了一名私家侦探,就是为了继续追查下去。他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只会单线向我一个人汇报。”
“他查到的‘皮鞋’,这个线索,只有我知道。所以,他们杀黄平,其实是想杀我。黄平……是替我死的!”
“你说的对,这笔血债,必须有人来偿还。”
他站起身,蹒跚地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把那个箱子拿出来。”
很快,卧室门打开,他的妻子抱着一个沉重的纸箱走了出来。
“老秦……”她欲言又止。
“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对不住了。”
女人眼圈一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纸箱放在地上,转身回了房间。
秦海洋弯下腰,吃力地将纸箱拖到陈枫面前,打开。
满满一箱子,全是泛黄的卷宗和文件袋。
“这是‘劈头案’最原始、最完整的全套案卷复印件。”
“从立案到我辞职,所有的口供、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摸排线索记录,一份不差,全在这里。全都是没有经过任何人篡改的原始版本。”
“我当年留了个心眼,每天都把最新的案卷资料带回家,亲自复印一份藏起来。”
“没想到,我这个公安局长,最后也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才能留下一丁点真相。”
他拍了拍箱子。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老了,跑不动了,也斗不过他们了。但你年轻,你有黄平的这股劲儿。我希望,你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陈枫站起身,对着秦海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局,您放心。”
这一躬,不仅是为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为这位老警察多年来的坚守。
抱着这个至少有三四十斤重的纸箱,陈枫辞别了秦海洋。
回到酒店,陈枫将整箱的案卷全部倒在了地毯上,厚厚地铺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份一份地翻阅。
这些都是最原始的资料,没有经过任何“润色”和“删减”,里面记录的信息庞杂而混乱,但却也隐藏着最接近真相的细节。
他首先翻看的,是当年的嫌疑人摸排线索记录。
钟鸣!
但后面也标注了,钟鸣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嫌疑。
排除嫌疑?
如果钟鸣真的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他为什么要在多年后,大费周章地把自己请来,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心想查明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蒋青青!
一份不起眼的走访记录显示,案发前几天,死者一家曾与人发生过激烈争吵,而争吵的对象,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蒋青青的名下。
这张网,或许从江省,就已经开始编织了。
他彻夜未眠,将所有的案卷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沉。
案卷的线索里,牵扯到的人员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位江省公安系统的高层人员,都曾以各种看似合乎情理的方式,出现在了某些关键线索的节点上,然后又都“合乎情理”地被排除了嫌疑。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他将昨夜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卢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