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等人走进去大约二十步之后，光线就被彻底吞没了。
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暗淡的油脂灯，火苗小得像随时会熄灭，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路面。
地面是人工修整过的，铺着大小相近的石板，边缘磨得很平，像是经常有人搬运重物经过。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尖锐的凿痕。
莱昂走在最前面，法杖横握在手，左手垂在灰誓的剑柄旁边。
他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卢卡说：
“他们有在挖东西。那些凿痕不像是为了挖出空间——更像是在找什么。”
卢卡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岩壁。
“确实，看墙壁上那些凹陷的痕迹。如果是建通道，没必要挖那么深。他们在沿着某种地质脉络往下走。”
塔洛走在更前面的阴影里。
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碾了一下地面上的尘土，然后凑近鼻尖闻了闻，回过头压低声音：
“有矿石的气味。铁，还有一点硫磺。而且最近有人从这里拖过很重的东西——地面上有轮子压过的痕迹，还不止一次。”
队伍继续往前。
通道开始变得宽阔起来，两侧开始出现用木料和石柱支撑的临时支架，像是矿道里用来防止塌陷的结构。
有些地方的支架上挂着破旧的布条，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土、油脂和某种东西烧焦后残留的味道。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通道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比之前宽敞许多的空间。
那是一个被人工扩大的天然溶洞，顶部的高度大约有五六米，边缘有挖掘到一半被废弃的石堆。
溶洞中央的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正中间放着一座由粗铁管和厚石板拼接而成的东西。
结构粗糙但紧凑，底座上连接着一根粗大的铜管。
莱昂走近了几步，法杖顶端的光照亮了那东西的轮廓。铁管表面有大量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颜色从灰黑到暗红不等。
铜管的末端开口很大，像一张张开的嘴，开口边缘有熔化的金属残留物，像是被反复用过很多次。
“这东西应该就是从盆地外轰击我们位置的东西了吧。”
莱昂伸手碰了一下铁管侧面的一个开关状结构，铁件已经冷却了，但指尖触感依然有些粗糙。
卢卡检查了一下铁管和石板的接合处。
“这东西的设计很粗糙，但功能很明确——把某种燃料或能量转化成高温冲击波，然后定向释放出去。”
菲娅娜站在几步外，目光扫过整个装置。
“那些龙血教团的教徒可不像是有这种技术的人。”
莱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灰誓举起来，对准铁管与底座连接的那段最细的接缝处用力劈下。
灰誓带着魔力附着的金色光芒，一剑将接缝处的金属切开，铁管歪斜着倒向一侧，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铜管口朝下陷进尘土里。
他收剑。
“继续走吧。”
通道在那之后重新变窄。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一种声音。
低沉的、持续的、像是许多人用同一个节奏在低语。
那声音在岩壁之间来回反射，汇聚成一种不像是人声更像蜂群振翅的嗡嗡响。
队伍放慢了脚步。
塔洛先摸到了通道尽头的拐角，他贴着墙壁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前面有人。”
他低声说，
“很多。在通道尽头那个更大的溶洞里。”
莱昂贴近了墙壁。
他从拐角处望进去，前方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地下空间，顶部更高，光线来源于溶洞正中升起的一簇火焰。
那火焰颜色偏暗红，不像是普通的柴火燃烧产生的，更像是一种被刻意保持的人造焰柱。
火焰周围跪着数十个人影。
他们穿着灰红色的长袍，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以相同的节奏开合，发出一致而低沉的吟唱声。
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仪式中，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通道的方向。
莱昂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
“他们在祈祷。或者在进行某种仪式。但不管是什么——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
卢卡的眉头紧皱着。
“不正常。通道里我们有脚步声、有火把的光、有铁管被砍断的响声，他们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这太诡异了。”
莱昂也在想同样的事。
那些人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力，只剩下那一段重复的、几乎不会中断的祈祷和吟唱。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先抓几个活口。其他人警戒，防止突然袭击。”
卢卡和塔洛从两侧向前摸去，脚步压得极轻。
莱昂跟在他们身后。
他距离最近的一个跪地教徒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那人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嘴唇还在动，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莱昂伸出手，正要按住对方的肩膀。
一道烈焰从溶洞上方的黑暗处猛然倾泻下来。
那团火焰精准地落在那些跪地的教徒身上，他们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惨叫。
灰红色的长袍瞬间被点燃，那些人像蜡烛一样被从顶部融化下去，蜷缩着倒在地上，转眼就没了声响。
莱昂猛地后退，灰誓横在身前。
火焰的热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把前面的地面烤得发白。
其他没有中招的教徒也终于从那种恍惚状态中惊醒过来，他们抬起头看向火焰袭来的方向，然后。
他们尖叫着爬起来朝溶洞深处的通道跑去，但那些从顶部落下的火焰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把一个个跑动的人影吞没。
菲娅娜在几步外抬起法杖，一道浅绿色的屏障挡在她和一名精灵游侠身前，火舌撞上屏障，沿着弧形表面滑开。
她抬起头，顺着火焰射来的方向看向溶洞上方的岩石阴影。
那里有几个移动的轮廓。
莱昂也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暗红色的火焰和蒸腾的热气，终于看清了那些轮廓的模样。
它们体型比普通的变异巨蜥更大，鳞片的颜色更深，脊背上的骨刺排列得更加密集且不规则。
其中几头背上长着奇形怪状的翅膀，像是用各种不同的生物翅膀拼凑缝合在一起。
有类似蝙蝠的膜翼，有羽毛参差不齐的鸟翼，还有像皮革一样厚实却形状扭曲的肉翼。
那些翅膀张开的弧度并不对称，扇动时的动作也不协调，像是被强行安上去之后主人还没有完全学会使用。
莱昂握紧了灰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们，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这些全新的、形态各异的变异巨蜥。
其中一头最低矮的巨蜥第一个动了。
它四肢着地，低吼着朝他们冲过来，嘴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莱昂侧身避开正面冲击，灰誓斜斩在那头巨蜥的颈侧。
剑刃切入鳞片时比之前那几头更滞涩，像是鳞片的密度和硬度都有了明显提升，但他还是切进去了。
溶洞上方另外几头巨蜥正从不同角度向众人压下来。
它们嘴里的红光闪烁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合拢的机会。
莱昂退到菲娅娜身边，剑尖微垂，那些火光在他的瞳孔深处映出明亮的光点，那些从上方逼近的、或爬行或拍打着扭曲翅膀的巨蜥正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