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类似的实战成了莱昂每天的固定课程。
伊拉每天都会把他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有时是荒野中的哨站，有时是山脚下的补给点，有时是正在移动中的小型车队。
每一次的目标都不大，但数量在缓慢增加。
莱昂像一把被反复淬火的剑，在每一次实战中变得更加锋利。
莉蒂娅最近收到了一份又一份的报告。
商会派出的眼线分布在各个方向，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一开始只是一些模糊的传闻——某个龙血教团的外围据点被人端了，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有被烧焦的帐篷和碎裂的木栅栏。
后来传闻越来越具体了。
有人说看到一个黑发的年轻人在战斗时快得像一道影子，他的剑术又快又准，偶尔还能甩出威力不俗的魔法。
莉蒂娅把这些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在桌面上摊开，看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暮色染红的街道，很久没有说话。
那个被伊拉带走时还是一身青涩的年轻人，如今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痕迹。
而那些痕迹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容忽视。
诺亚坐在桌边，他正在整理那些报告上的时间线和地点。
他抬起头。
“他在变强，而且速度很快。”
“我知道。”莉蒂娅没有回头，“所以我更觉得，我们也应该做些什么了。”
第二天，莉蒂娅召集了所有人。
诺亚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奥托靠在门框上，锤子横在脚边。
皮特蹲在角落，卢卡站在窗边，塔洛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菲娅娜坐在床边，她刚从训练场回来，法杖还没放回腰间。
露西亚站在房间入口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法杖靠在肩侧，安静地听着。
莉蒂娅站在桌边，把那叠报告推到了桌面中央。
“莱昂正在变得很强，而且还在继续变强。我们如果只是在这里等着，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只能站在后面看他一个人冲在前面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奥托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莉蒂娅看着他：“我想说，我们也需要成长。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奥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在这镇子上待了太久，手头也没啥好的材料，估计技艺都生疏不少，所以我该去矮人国度看看了。”
他弯腰提起锤子往肩上一扛：“那边的锻炉是真正的铁匠该用的东西。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的武器会再上一个台阶的。”
他走过门框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在我回来后，我希望不会听到你们的死讯……都给我小心点！”
然后他走了。
皮特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我也该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像是不太想让大家注意到他声音里的那种认真。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了。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打架不行，整理资料也不行，好像只能蹲在旁边看你们忙。”
他笑了笑。
“但我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这次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如果莱昂回来了，我还没回来，那么替我祝莱昂好运啊。”
他带着自己的一个小背包就离开了。
塔洛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尾巴轻轻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剩下的人。
“我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
卢卡问。
“兽人国度。”
塔洛的声音不高，
“我一直逃避自己的血脉，但那是我的来处。如果我想变强，就不能再躲了。”
他看了众人一眼：
“我会回来的。”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露西亚是下一个开口的。
她松开交叉的双手，从墙上直起身，把法杖换到左手握着。
“我和大家的方向可能都不太一样。”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要去教廷国。”她说，“那里有我对信仰的理解，也有我能继续成长的空间。”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这段快乐的时间里我一直待在莱昂身边，看着他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也该学会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走得更远一些。”
她轻笑了一下：“而且我也有些事需要向那里的人请教。”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她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还欠莱昂一些答案，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他。”
然后她转身，步伐很轻，裙摆从门框边缘擦过，像是风带走了一片叶子。
卢卡站在窗边，他看着一个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些离开的背影里好像还回响着刚才的那番话。
然后他转过身。
“我也该走了。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写一封信。”
他在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字迹很稳。
收信人是格林谷的雷蒙德男爵。
他写道：
“莱昂一切都好，只是暂时无法写信回来。他被一位强者带走特训，正在迅速变强，请大家放心。另外我也将离开一段时间，前往精灵村落拜访一位狮鹫骑士。请转告我母亲和妹妹，我会平安回来的。”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折好信纸，封上蜡印。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向菲娅娜。
“你呢？”
菲娅娜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要去精灵国度。”
她抬起头。
“莱昂在被一个更强的人带着训练，但我不能只是等他回来。万一他出事怎么办？万一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不能站在他身边怎么办？”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所以我得变强，强到能反过来保护他。”
她站起来把法杖别回腰间。
“艾瑟琳长老应该能帮我在精灵王国那边应该找到不错的老师。”
她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
那天的事情宛如阴影一般缠绕着她，面对那恐怖的攻击，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莱昂的身影被烈焰包裹。
“如果再来一次，我想能够帮到他。”
然后她就离开了。
卢卡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房间里剩下的人，然后也转身走出了房间。
诺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那些离开的身影了，只有暮色正在缓慢地落下来，把屋檐和石墙的轮廓染成一层暖橙色。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莉蒂娅两个人。
莉蒂娅坐到桌边重新翻开账本，她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荡。
“唉~忙，都忙点好啊。”
诺亚站在窗边没有转身。
“你呢？”
“我？”
莉蒂娅的笔停了一下，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诺兰商会是他们的后方，我要让这个后方足够坚实，坚实到无论他们在哪里回头，都能看到这里有灯亮着。”
诺亚转过身看着她，然后坐回桌边重新翻开笔记本。
“那我就记录。记录他们留下的痕迹，记录我们走过的路。”
诺兰商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护卫的人数减少了一些，院子里的铁匠铺已经关了门，台阶上也不再有人蹲着啃干饼了。
莉蒂娅每天都在处理账目和信件，诺亚把各地传来的情报整理成册，记录下每一个可能和龙血教团有关的线索。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又走了。
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一样从他们身边流过，不快不慢。
季节在窗外交替更迭，树叶绿了又黄，落了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