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废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翻腾着热气。
莱昂站在伊拉面前，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木和碎裂的石块，看着她。
她站在火光与灰烬之间，灰色的长发被热风卷起几缕，神情很淡，像是刚才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与她无关一样。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伊拉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
“我看到你了。”
莱昂说。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衣服上也沾满了灰尘和焦痕，
“在空中。”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穿过空气中的灰烬，像在确认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你应该看到了，”
伊拉说，
“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你可以走了。”
莱昂没有动。
他迎着那道目光，声音沉了下来：
“我是来找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为什么要不声不响的离开。”
伊拉看着他的目光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
她没有开口，直接转身，朝着废墟深处继续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伊拉！”
莱昂喊了一声。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没有再喊了。
他朝着那道背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脚步不得不停住。
她回过头来，目光冷冷地落在他抓着她的那只手上：
“放开。”
“不放。”
莱昂说，
“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从那天离开之后就消失不见，什么话也没说。我找了你很久，你却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一个龙血教团的据点，把这里烧成了灰——然后你现在对我说，没什么好看的？”
伊拉的眉心微微一跳：
“你觉得我烧掉一个据点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不奇怪。”
莱昂说，
“但你为什么不回到我们那边？为什么选了一个人在这时候横穿整片荒野，到这种地方来？”
伊拉没有说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
“你想避开我？还是想避开所有人？”
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甩开了他的手，转过了身，那双此刻异样暗淡的眼睛看着他：
“我不需要向你报告我的行踪。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
说完，她再次转身，迈步向前走去。
但就在这时，莱昂的声音又从她身后追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伊拉的身体停住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极短暂的僵硬，但莱昂捕捉到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神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你说我不敢看你？”
她忽然向前踏出一步，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她身上涌起，像一个无形的东西正在缓缓展开。
气流开始扭曲起来，气氛变得压抑而紧绷，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抬起手，一记凝聚了庞大魔力的轰击直接朝莱昂砸了过去。
那道力量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像是要把地面都掀翻。
莱昂侧身闪开，那团魔力砸在他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近三米宽的深坑。
他没有停顿，反手一道风刃划过去，角度极刁，逼向伊拉的侧身。
伊拉像是早就看到了，连脚步都没有动，侧头躲开，随即一记回旋踢扫向他的腰侧。
两个人真正打了起来。
没有规则，没有界限，只像是要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化作拳脚和魔力。
风在呼啸，火焰也不断炸裂开来。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莱昂在闪避的间隙中喊道。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她的一拳被莱昂双臂交叉挡住，两人的距离在那一瞬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
她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忽然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流转。
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后撤半步，一记膝撞逼他退开：
“我的事和你无关。”
“伊拉——”
“我说了，和你无关！”
这一次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颤抖并不明显，却让莱昂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再次抬起了手，魔力在她掌心凝聚，这次那道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她似乎不在乎会不会真的伤到他，又似乎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什么。
莱昂没有选择退缩，他迎了上去。
魔力在他周身旋转碰撞，两人在废墟之间反复碰撞，每一次接触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他们的情绪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杀伐在向彼此传递着无法用语言诉说的话。
直到某个瞬间。
魔力碰撞的间隙，莱昂的目光骤然捕捉到了一个画面，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顿在了原地。
伊拉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颜色。
不再是灰色。
那双本该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正映着火光的金色光芒。
像是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竖瞳的形状清晰可见，像某种古老的蛇类，又更像是某种更高阶的生灵。
与此同时，她那灰色的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也在发生着变化。
发梢处透着一层浅浅的红色，在流动的空气里像灼烧起来一样，即使是在夜风中，也像燃烧着的火焰。
莱昂的动作停住了。
风刃在离她半指的地方消散，魔力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住，全部都悬在她的身前。
他没能再前进分毫，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那道金色的光攫住了。
那双金色的、竖立的眼睛。
那头仿佛燃烧起来的头发。
在一次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里，在那片几乎被烈焰吞没的地方，那对金色的竖瞳曾经俯视过他，带着属于古老巨龙的、漠然的威严。
而那头庞然大物的名字——伊格妮娅。
“……是你。”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头龙……就是你。”
伊拉站在原地，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在那一瞬间猛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因为那句话而受了伤，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莱昂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的不只是震惊，还有无法压制的颤抖。
莱昂死死盯着她，
“你就是那头红龙，伊格妮娅？”
伊拉沉默着，她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对金色的竖瞳在火焰的余晖中微微闪烁，仿佛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热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废墟间的火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这片焦土正在替两人发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