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但安静却被一则消息彻底打碎。
一名信使灰头土脸地冲进商会，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扶住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嘶哑，像是已经连续赶了很久的路，中途没有停下来喝过一口水。
他抬头看到莉蒂娅从账房走出来时，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交付的对象，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沙哑地开口：
“龙血教团……开始大规模袭击村庄了。”
他带来了一个让人心脏都沉下去的消息。
龙血教团在两天之内袭击了附近的多个村庄。
他们没有没有降下任何教义的宣示，就是成群结队地冲进村庄，烧毁房屋，带走村民。
活着的人四散奔逃，朝附近的城镇求救。
莉蒂娅听完信使的讲述后，面色凝重，召集了所有人到议事厅。
一张陈旧的大地图在她面前铺开，上面被红笔圈出至少六个遭到袭击的地点。
每一个圈之间的距离都不算远，分布呈现出某种清晰的、稳步推进的轨迹。
她指着地图说：
“他们的速度和规模都比以前大了很多。这不是零散的掠夺行动，这是有计划的大规模清剿。”
莱昂盯着那些红圈，目光缓缓在地图上移动：
“他们的目标不像是单纯的收集物资或掠夺人口，更像是在清理他们活动范围内的所有居所。如果我们不去阻止他们，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皮特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眉头紧皱：
“这规模也太大了吧，比我之前探查到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皮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几个红圈：
“你看看，这几个位置，每一个之间都隔得不算远。他们不是随便挑几个村子烧着玩的，是有组织地在沿着某条路线推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按照这个趋势，下一批受灾的村庄就会蔓延到靠近商路的位置了。到时候咱们的贸易线也会被切断。”
奥托双臂抱胸，语气沉重：
“如果放任他们这样继续下去，这一带就没有一个村庄能幸免于难了。”
莱昂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声音平稳但果断：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我们必须分散开来，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覆盖住那些遭受袭击的村落。”
他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东侧的几个红圈：
“我去处理东边这几个。奥托，你和我一起，我们需要有能够迅速搭建防御的人手。卢卡，你从空中探查他们的援军路线。”
就在他准备继续安排其他人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等一下。”
是伊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伊拉站在那里，面容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开口：
“你们有各自擅长的事情，让我去做我最擅长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来负责正面战场。我可以直接找到他们的主力据点，摧毁他们。”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炫耀或试探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莱昂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读懂了她目光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愿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去正面战场，帮你。”
皮特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被莱昂抬手按住了：
“皮特，你在别的方向更擅长。你的情报网比我的剑更值钱。”
皮特噎了一下，最后只好挠了挠头：
“行吧，你说得对。”
奥托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莱昂看了一眼：
“奥托，我和伊拉离开后，商会需要一个能坐镇的人。你留在后方，带着奥托和诺亚一起调配物资。如果局势有变，你是那个能让所有人安心下来的人。”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卢卡自告奋勇去负责空中探查，莱昂点头：
“你和希尔芙去西南方向，把他们的行进路线摸清楚。塔洛，你和卢卡一起，他负责高空，你负责地面。如果有突发情况，你可以自行决断。”
塔洛没有多话，只点了一下头。
莉蒂娅则负责将消息传递出去：
“我会把事情上报给各个地方的领主，那些贵族总不能真就一个都不动弹吧？就算他们再不想管，龙血教团的动作已经这么大，他们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露西亚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
“我带着我的人去各个地方，为那些受伤的村庄提供治疗。我们不能只顾着前方，后方那些被烧过的地方也要有人管。”
院子里的人各自领了任务，快速散去。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一道声音从门边传了过来：
“那么，我也要去。”
是菲娅娜。
她站在门口，目光直视着伊拉，声音淡淡的，但带着清晰的决心：
“我在你们之中，除了你和莱昂以外，应该算是最强的了。”
她顿了顿，
“而且，我也不想看到莱昂受伤，而我不在他身边。”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向莱昂那边看过去，只是依然盯着伊拉。
伊拉微微一怔。
这还是那天之后，菲娅娜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她说话。
她看着菲娅娜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菲娅娜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却不折断的树。
莱昂看了看菲娅娜，又看了看伊拉，最终没有反对：
“好。那我们三个去正面战场。”
他看着菲娅娜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她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退让的意味，他也不再劝。
他又看了伊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表示，才点了点头：
“好。但我们三个必须保持配合，不要各自为战。”
他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叮嘱他们，也像是在提前预防某种他不愿见到的局面。
菲娅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伊拉也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菲娅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莱昂身侧，站定了。
伊拉看着那个位置，没有出声。院子里的人依然在各自忙碌，但气氛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些前几天一直盘旋在商会里的沉默和隔阂，在那一个早晨被一条突如其来的战线冲散了。
所有人都知道，当大事来临的时候，他们必须重新站在一起。
莱昂背上灰誓，走出商会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声音平稳：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但那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重量。
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小心点！”
“别死了啊！”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的。”
菲娅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前方那条通往村庄的道路。
她握紧了自己的法杖和弓箭，像是把那些还没有理顺的情绪暂时放在了身后。
而伊拉站在最前方，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