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从遗迹每一道缝隙中升起。
地面不停震动。
那些原本隐藏在碎石与杂草下的纹路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一道接一道向外延伸。
莱昂站在废墟边缘。
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陷阱！快停下！”
可伊格妮娅根本没有回应。
她死死盯着下方已经被轰塌大片的地面。
那道气息还在那里。
很微弱。
却绝不会错。
巨龙再次张开嘴。
赤红色的魔力开始在她口中汇聚。
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
“不行……”
莱昂咬紧牙。
不能再让她打下去了。
他现在距离伊格妮娅还有很远。
以自己的状态，如果再强行冲过去，恐怕还没靠近就会先倒下。
莱昂伸手摸向腰后。
他碰到了一根熟悉的杖身。
菲娅娜送给他的法杖。
莱昂的动作停顿了半瞬。
这一年多，他早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连魔力都无法顺利引导的初学者了。
魔力种子发芽以后，无论魔力量还是操控能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过去必须依赖法杖辅助引导的术式，如今他就算徒手也能稳定完成。
法杖能够替他节省下来的那一点损耗，对平时的莱昂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
所以后来。
他已经很少真正使用它了。
可莱昂一直带着。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习惯了。
直到现在。
连续不断的空间折跃几乎榨干了身体里的每一分魔力。
那株幼苗虽然还在拼命生成新的力量，可速度再快，也赶不上他一路以来的疯狂消耗。
这种状态下，每一分原本无所谓的损耗，都可能成为压垮术式的最后一点差距。
想要徒手完成稳定施法，已经变得异常困难。
法杖却能替他完成最麻烦的引导。
让那些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尽可能完整地形成术式。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法杖。
菲娅娜不在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那家伙好像又在这种时候帮了自己一次。
“……谢了，菲娅娜。”
他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抬起法杖。
现在的他能使用的魔法有很多。
但要抢在伊格妮娅的吐息完成以前——
风最快。
也最灵活。
莱昂将仅剩不多的魔力送入法杖。
气流迅速汇聚。
压缩。
最后在杖尖凝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风团。
莱昂猛地抬起法杖。
杖尖直指伊格妮娅身侧。
“伊拉！”
嗖——！
压缩到极限的风弹瞬间跨过废墟。
它没有攻击伊格妮娅。
而是在她龙首侧面数米外轰然炸开。
砰！
强烈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向四周爆散。
正在汇聚的赤红色魔力顿时剧烈波动起来。
伊格妮娅下意识偏过龙首。
原本已经快要成形的吐息也被强行打断。
大量赤红色火星从她齿间逸散。
“……”
巨龙缓缓转过头。
金色竖瞳锁定远方那道人影。
莱昂就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
胸前已经再次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身体甚至在微微摇晃。
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伊格妮娅愣住了。
“莱昂？”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那道人影确实在那里。
“你……”
伊格妮娅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会在这里？”
莱昂喘了口气。
没有回答。
伊格妮娅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枚定位印记。
她明明已经抹掉了。
彻底抹掉。
甚至重新确认过一次。
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明明已经把印记抹掉了。”
伊格妮娅盯着他。
“你是怎么追过来的？”
莱昂张了张嘴。
伊格妮娅却先移开了视线。
“不。”
“算了。”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莱昂为什么还能追来。
那个已经被自己彻底抹除的印记究竟发生了什么。
都不重要。
因为就在脚下。
属于那个人的气息还在那里。
伊格妮娅重新看向已经崩裂的遗迹中央。
刚刚因为莱昂的出现而恢复的一丝清醒，仅仅维持了短短几秒。
“伊拉。”
莱昂已经开始朝这边走。
“先别攻击。”
伊格妮娅没有理他。
“你看看周围。”
莱昂指向那些已经彻底亮起的纹路。
“这东西就是在等你攻击。”
“……”
“刚才你每动一次手，它们就会更亮。”
“这里是赫摩尔故意留给你的。”
伊格妮娅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前爪。
魔力再次向爪尖凝聚。
莱昂心里一沉。
“伊拉！”
“她就在下面。”
伊格妮娅忽然说道。
莱昂一怔。
“什么？”
“我能感觉到。”
巨龙的声音低得可怕。
“那是她的气息。”
爪尖一点点陷入地面。
碎裂的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所以……”
莱昂立刻意识到她准备做什么。
“等等！”
伊格妮娅猛地抬起龙爪。
“我不管这里是什么！”
轰——！
庞大的魔力狠狠砸入废墟。
地面整个向下一沉。
岩层崩裂。
碎石漫天飞起。
莱昂抬起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尘土。
而就在这一刻。
四周的阵纹骤然变得更加明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的养分。
嗡——
低沉的震鸣从地下传出。
莱昂猛地转头。
这次和刚才不一样。
那些光没有继续向外扩散。
而是在回流。
伊格妮娅刚才轰进地底的魔力，正在沿着那些遍布遗迹的沟壑，飞快汇入周围断裂的石柱。
下一刻。
轰！
一道暗红色锁链猛地从地下冲出。
直奔伊格妮娅右翼。
伊格妮娅像是早有察觉。
龙翼一扫。
砰！
锁链当场炸碎。
暗红色碎光漫天散开。
可还没等莱昂松口气。
那些碎光竟没有消失。
而是重新落进地面。
融入阵纹。
第二道锁链紧接着从另一侧冲出。
伊格妮娅抬爪将其拍断。
第三道。
第四道。
越来越多。
“啧。”
伊格妮娅眼里的怒意越来越盛。
赤红色火焰从鳞片缝隙间升起。
“别攻击它们！”
莱昂猛地喊道。
伊格妮娅却一口咬住缠向前肢的锁链，直接将其扯碎。
轰！
更多魔力散入阵法。
地面原本还稍显黯淡的纹路再次亮起。
莱昂的目光迅速扫过整片遗迹。
不对。
这座阵法本身似乎并没有强到能够正面镇压伊格妮娅。
如果赫摩尔真的掌握那种力量。
根本没有必要花这么大的功夫骗她来到这里。
这个陷阱真正可怕的地方……
是它根本不需要比伊格妮娅更强。
因为它正在利用她自己的力量。
她轰入遗迹的魔力。
她摧毁锁链时释放出来的魔力。
甚至刚才那些一次次砸向地底的力量……
全部都没有真正消失。
而是被阵法吞了进去。
再重新变成困住她的东西。
“它在利用你的魔力！”
莱昂喊道。
伊格妮娅没有回答。
一道锁链缠住左翼。
她猛然挣开。
另一道立刻缠向后肢。
更多锁链从地下升起。
它们依旧无法真正压制她。
至少目前还不能。
可数量正在增加。
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而伊格妮娅越是反抗。
这种变化就越快。
莱昂死死盯着四周。
“该死……”
伊拉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继续劝她停手几乎没有意义。
那就只能先解决这个陷阱。
莱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锁链不可能凭空出现。
阵法也不可能没有维持运转的地方。
他的视线沿着地面的纹路快速移动。
几十条暗红色线路交错在整个废墟之中。
看上去杂乱无章。
可每一股魔力最终都会经过几个相同的位置。
莱昂猛地转头。
石柱。
那些看起来已经断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石柱。
几乎所有回流的魔力都要经过它们。
“节点……”
莱昂低声说道。
他握紧灰誓。
脚下刚刚迈出一步。
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
视野瞬间黑了一下。
莱昂身体晃了晃。
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体内那株魔力幼苗仍在拼命生成新的力量。
可连续折跃带来的消耗，再加上刚才利用法杖强行施法，身体已经开始明显抗议。
胸口的伤更是一阵阵发疼。
“再撑一下……”
莱昂低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
还是在对体内那株正在不断透支自身的幼苗说。
他没有再使用魔法。
能用腿跑，就别浪费魔力。
第一根石柱就在右前方。
莱昂冲了过去。
右手灰誓抬起。
没有多余的术式。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
咔嚓！
石柱中央瞬间出现一道巨大裂痕。
莱昂咬紧牙。
第二剑紧随而至。
轰！
整根石柱从中央崩断。
原本流经其中的暗红色光芒瞬间熄灭。
远处。
两道正准备缠上伊格妮娅翅膀的锁链同时崩散。
莱昂眼睛一亮。
有效。
“伊拉！”
他抬起头。
“我来处理这个东西！”
伊格妮娅低下龙首。
她终于注意到正在遗迹之间奔跑的莱昂。
以及他胸前越来越明显的血迹。
“你……”
迟疑只出现了一瞬。
很快。
地下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传来。
伊格妮娅眼底刚刚浮起的一点清醒重新沉了下去。
莱昂已经冲向第二根石柱。
“莱昂！”
“离开这里！”
伊格妮娅声音骤然提高。
“我让你走！”
莱昂脚步没有停。
“等你真的冷静下来。”
他咬着牙举起灰誓。
“再亲口跟我说一次吧。”
灰誓骤然落下。
轰！
第二根石柱轰然断裂。
束缚伊格妮娅右侧身体的几道锁链顿时失去力量，接连崩碎。
可莱昂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就在第二根石柱倒下的同时。
遗迹中央。
那片已经被伊格妮娅轰出的巨大坑洞里。
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周围那些暗红色阵纹。
而是来自更深的地下。
与此同时。
伊格妮娅猛地僵住。
那道气息……
变清楚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楚。
她骤然转过头。
莱昂也看向那里。
碎裂的岩层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而剩余所有石柱中的暗红色光芒，竟开始同时向那个方向汇聚。
莱昂握着灰誓的手一点点收紧。
外围这些东西……
恐怕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陷阱。
现在才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