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以后，诺兰商会已经和那天开会时完全不一样了。
商会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莉蒂娅发出去的讨伐委托很快有了回应。
真正愿意跟着他们正面冲击龙血教团据点的人不算特别多，护送、警戒和运输倒是招来了不少佣兵和冒险者。
诺亚把这些人一批批登记下来，皮特则让自己认识的人私下查了一遍底细，几天下来，总算筛出了一批可以放心使用的人。
露西亚那边也已经拉起了治疗队，除了她自己带来的那伙信徒，还有十几个懂得包扎和急救的人。
奥托的锻造间更是几乎没熄过火，一箱箱重新处理过的箭头和长矛堆在墙边，第一批耐火护具也已经开始往外发。
送往附近领地的消息同样陆续有了回应。
有的领主答应开放道路，却一个士兵都不肯出；
有人愿意提供粮食和临时营地，却在信里反复询问这次究竟要持续多久；
还有两家到现在都没有回信，像是只要不落笔，这件事就还能继续和自己没有关系。
莱昂这几天很少离开诺兰。
他没有闲着，从早到晚不是在看塔洛和卢卡送回来的路线，就是在帮诺亚确认新招来的人该放到哪里。
龙血教团那边依旧安静得让人不舒服，可他们已经没有继续等下去的打算。
中午刚过，皮特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我们的援军到了。”
莱昂抬起头。
“谁？”
皮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喘了口气。
“是精灵。而且还不是几个，是一大群。”
这次连伊拉都抬起了眼睛。
等众人赶到诺兰北侧的道路时，最先看见的是艾瑟琳。
她仍旧穿着那身习惯的长袍，身后却跟着一支颇为显眼的队伍。
精灵们没有举军旗，大部分人也只穿着方便行动的轻甲，长弓、短刃和法杖却一样不少，其中还夹杂着明显负责治疗与物资的人。
队伍一直沿着道路往后延伸，人数远比莱昂原本想象的多。
菲娅娜看了半天。
“长老，你到底带了多少人？”
“一百二十四个。”
艾瑟琳说得相当随意。
“再多一些，边境那群人估计就真睡不着觉了。”
站在后面的皮特压低声音。
“这一百多个已经不少了吧……”
艾瑟琳像是没听见，目光落到莱昂身上。
“那封信我看了。你们最近遇到的麻烦，真是一次比一次大。”
艾瑟琳说完，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精灵把卷好的文书递给她，她顺手塞进莱昂怀里。
“边境那边已经谈好了，这些人可以直接过去，不会有人半路把我们拦下来。”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几个印章。
“这么顺利？”
艾瑟琳笑了。
“你觉得呢？”
一百多名带着武器的精灵进入人类领地，不管目的是什么，负责北侧关口的领主都不可能立刻点头。
他一开始甚至只同意艾瑟琳带二十个人过去，剩下的必须留在边境外。
问题也不完全出在精灵身上，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子，附近那些一直盯着他的领主很快就会知道。
其中几个人还特意派了信来，话说得相当漂亮，无非是提醒他“谨慎处理”“维护王国边境安全”。
谁也没直接说不能放，可真要出了什么事，这些信第二天就能变成他们早已提醒过的证据。
莉蒂娅听到这里已经皱起眉。
“那最后怎么谈下来的？”
“把他们担心的东西先解决掉。”
艾瑟琳掰着手指说道：
“人数、武器、行进路线全交给他们看，沿途不擅自进入城镇，讨伐结束以后原路撤走。这些都写进协议里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顺手帮他们把边境两座快不能用的防御法阵修了一遍，给了一批精灵药剂的优先购买资格，明年的贸易名额也让了一点出来。”
莉蒂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就说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好说话。”
“他本来就没必要和我们过不去。”
艾瑟琳倒觉得很正常。
精灵只会停留一段时间，所有人的身份和路线都有记录，出了问题也有人负责。
那位领主最后会点头其实也不奇怪。
精灵什么时候来、从哪里走、待多久全写在协议里，真出了问题也找得到负责的人。
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兵都不用派，边境法阵有人免费修，明年还能多拿一点精灵贸易的份额，这种条件摆在面前，很难找到继续拒绝的理由。
只要那位领主不是非要和精灵作对，这笔账怎么算都不算吃亏。
真正有意思的是附近那几个领主。
原本劝他千万谨慎的人，在听说那一点贸易名额以后，态度很快发生了变化。
其中一个当天晚上就重新派了使者过来，说自己领地里的道路更宽，也愿意为精灵提供粮食和休整的地方，只希望行动结束以后，艾瑟琳可以带人从他那里走一趟。
皮特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前一封信还让人家小心点，后一封就开始请人过去了？”
莉蒂娅笑了一声。
“换成你，看着邻居平白拿了一堆好处，你也坐不住。”
“我至少不会前后两封信隔半天。”
“所以你当不了贵族。”
皮特想了想，居然觉得没法反驳。
艾瑟琳看着他们两个斗嘴，也没有打断。
等几人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朝身后的精灵队伍看了一眼。
“六十七名游侠，三十二名法师，剩下的人负责治疗、联络和后勤。都是自己愿意来的，也知道这次要对付什么。”
她又看向莱昂。
“不过先说好，他们只帮你们对付龙血教团。要是哪个人类领主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一百多个精灵很好用，想借过去吓唬自己的邻居，你让他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莱昂笑了一下。
“放心，我们也没兴趣掺和那些事。”
“那就行。”
艾瑟琳的视线随后越过他，落在稍远处的伊拉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片刻。
上一次真正站在一起时，她们之间还隔着银龙议会的追查、过去那场袭击，以及很多谁都没办法轻易放下的事情。
艾瑟琳没有提那些，只是朝伊拉轻轻点了一下头。
伊拉沉默了一会儿，也回了同样的动作。
菲娅娜站在旁边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精灵们很快在诺兰外侧开始安置临时营地。
奥托带人把已经准备好的装备送过去，露西亚则直接找上队伍里的治疗者商量接下来的分工。
卢卡和塔洛刚好在傍晚回来，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诺亚拉去重新确认接下来的路线。
忙乱一直持续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莱昂站在商会二楼，看着城外多出来的那片灯火。
七天前，他们还在为人手不够发愁。
现在，第一批真正能够改变局势的力量已经到了。
而当一百多名精灵真正跨过边境以后，那些原本还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人，恐怕也该开始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