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已经拿下来的几个据点又被仔细查了一遍，床铺、粮食、仓库里的物资和巨蜥留下的痕迹都重新做了统计。
塔洛沿着残留的脚印和车辙追了几趟，菲娅娜和精灵法师检查了魔力痕迹，伊拉也看过那些曾经饲养巨蜥的地方，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大型法阵、大量血迹或者其他明显和仪式有关的东西。
最后得到的结果反而普通得让人不舒服——龙血教团似乎真的只是在分批撤离，而且从痕迹来看，这件事至少十几天前就已经开始了。
塔洛回来时，皮特正和诺亚趴在桌边看地图，见他进门便抬起头。
“怎么样，还是没查到？”
塔洛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下。
“这里的痕迹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往后追了一段以后又换过路，现在基本找不到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人和巨蜥都有经过那里，而且看留下来的时间，他们不是同一天走的，应该隔了好几批。”
皮特低头看了眼地图。
“所以我们查了两天，最后就查出来他们提前搬家了？”
“差不多吧。”塔洛朝地图上点了几下，“几个据点撤人的时间都不一样，有些路线还故意绕了远路，看着就是不想让太多人一起出现。”
诺亚把几条路线重新连了一遍。
“北边那个最早，之后才轮到另外几个地方，他们应该很早就在准备撤离了。”
皮特皱了皱眉。
“十几天前就开始一点点往外搬……赫摩尔还真够有耐心的。”
皮特盯着那些线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可他们要是真的只是撤人，为什么连巨蜥都一起分批带走？那玩意儿可不好藏。”
塔洛摇了摇头。
“所以才说只是看起来像撤离。至少现在没找到别的证据，硬猜也没用。”
莱昂听见这句，抬眼看了看地图上那些已经空掉的据点。
上一次他们就是因为赫摩尔留下的东西太像一条能够继续追下去的线，最后一路踩进了真正的陷阱里，所以这次没人愿意因为一句“肯定有问题”就贸然往前闯。
莱昂把手里的报告合上。
“这里先放一放吧，能查的基本都查过了。再守着几间空房子也没用，先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继续找。”
这几天周边几个领地刚好查封了不少和龙血教团有往来的仓库、商行与庄园，莉蒂娅便把能借到的账本和通行记录全弄了回来。
真正有问题的东西当然不会直接写着龙血教团的名字，几个人翻了大半天，莉蒂娅才从一本旧账里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人名。
“皮特，你看看这个人，有印象吗？”
“卡尔文？”皮特凑过去看了两眼，“没有，他是干什么的？”
“南边关卡的副主管。”
诺亚听见以后从另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记录。
“等等，我这里也有这个名字，你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账本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卡尔文一笔钱，名目有道路维护、临时仓储和夜间护送，而同一时期，那处关卡夜里放行的货车明显比平常多，其中几辆甚至没有完整的货物清单。
皮特把日期来回对了两遍，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这家伙一个守关卡的，哪来那么多路要修？而且每次刚收完钱，晚上就多出几辆来路不明的车……他这是一直在给教团开门啊。”
顺着这个名字继续往下查，很快又翻出了几个类似的人。
这些人的职位其实都算不上显眼，有的甚至连贵族都不是，可偏偏掌着最容易被忽视的几道口子。
平时一辆车半夜过去、一个失踪案被压进抽屉、一个无人认领的死人提前写成已经安葬，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等他们把不同领地的记录摆到一起，才看见这些零散的小动作到底替龙血教团遮住了多少东西。
其中一名地方治安官经手过不少失踪案，明明有人见过失踪者最后往教团活动的方向走，记录里却只写着“自行离开”，还有一些无人认领的死者被登记成已经安葬，死亡日期也有人动过。
卢卡看完那些东西，忍不住骂了一声。
“难怪以前怎么查都慢一步，前面有人放车，出了事还有人帮着压下去。”
莉蒂娅把几个重复出现的名字抄在一起。
“但真正有问题的人不算多，每个地方也就那么一两个，看样子赫摩尔没打算把整个领主府都拖下水。”
“也用不着。”诺亚看着那些记录，“关卡有人肯开门，失踪案有人压着，尸体去了哪没人追，光这几个位置就够他用了。”
皮特靠回椅背。
“所以就为了钱，这帮人能装聋作哑这么久？”
莉蒂娅翻账的动作停了一下，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有人拿的是钱，不过这个人的报酬好像不太一样，你自己看看。”
纸上记录着一种药剂，第一次服下以后，多年的关节疼痛几乎完全消失，模糊的视力重新变得清晰，连力气都恢复了不少，只是这种状态只维持了六天。
第二次服药以后效果更加明显，记录者甚至专门写下一句——早晨照镜子时，他发现鬓角重新长出了几根黑色头发。
皮特来回看了两遍。
“这不会是他自己吹的吧？喝两次药连白头发都能变回来？”
露西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没看到药本身，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如果这些变化是真的，那肯定不是普通的恢复药剂，至少我手里的东西做不到。”
卢卡皱起眉。
“可也就六天，六天以后还是会变回去，这算什么延寿？”
莉蒂娅轻轻点了点那张纸。
“可要是一个人已经老到眼睛看不清、走几步路膝盖都疼，突然有六天能重新看清东西，身体也不疼了，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头发变黑呢？”
她看向卢卡。
“等第七天一切又变回去，你觉得他会甘心吗？”
没人马上说话。
皮特重新去翻那本账，很快在后面找到一行明显更加潦草的字——下一次，需要提供更多帮助。
再往后几页，还有两个被反复描过的字。
永生。
皮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脸色彻底沉下来。
“所以他们尝过几天年轻的滋味以后，就真信赫摩尔能让他们一直活下去，然后为了下一次的药，连这些事都肯帮着做？”
诺亚没有立刻点头。
“能确定的是他们拿过好处，也确实替教团做过事，至于每一辆车和每一起失踪案是不是都跟他们有关，还得继续往下对。”
莱昂一直在看那些夜间通行记录，赫摩尔显然没有只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去骗人，他先让这些人真正尝到一点年轻的滋味，再让他们自己决定愿意为下一次付出什么。
莱昂抽出几张没有货物记录的夜间通行表，在日期上做了记号。
“先顺着这些车往后查，它们既然能从关卡过去，后面总还会留下点记录。”
诺亚很快找出下一处关卡的资料，几个人又对了一阵，一条原本不起眼的路线渐渐在地图上连了起来。
那些车穿过两处领地，绕开人口最多的镇子，又转上一条很少有商队使用的旧路，而那条路继续向前，最后依旧指向了他们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那个方向。
所有尸体正在被送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