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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冷静分析,制定策略

午后日头偏西,东阁的窗纸从发白转成淡黄。我坐在案后,手里那支笔没停,刚写完“本月第十七次日常政务汇总”的标题,指尖还搭在笔杆上。

陈七送来的密报就压在左手边,油布包拆开了,里头几张纸条摊得整整齐齐。我没再翻,但脑子里已经把那些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春福茶会、请愿书模板、城南士族女眷夜聚……听着像是贵妇人闲来无事凑一块嚼舌根,可哪有巧合能巧到这份上?连用词都一模一样,差一个字都算我输。

这不是闲话,是排练。

有人想让百姓觉得新政逼人卖田,官府强征折银,搞得民不聊生。可真去查试点县的账本,税收回升、投诉归零、市集回暖,连乞丐都少了三成——你说这矛盾不矛盾?

所以我才不怕他们闹。

越闹,越说明他们慌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比刚才陈七那种急冲冲的稳多了,一步一落地走过来,是熟人。

门开时带进一股风,张衡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他穿的是常服,没挂官牌,一看就是私下过来的。

“大人。”他站定,声音压着,“我都看过了。”

我抬眼:“哪部分?”

“舆情甲一的封存记录,还有您让暗察房闭环流转的指令。”他顿了顿,“您这是要动手了?”

“还没。”我把笔放下,“现在动,太早。”

他皱眉:“可各地已经有六起骚动,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大事?”我冷笑,“他们巴不得我认定这是大事,然后急着灭火、抓人、辟谣,忙得脚不沾地。到时候谁还在乎真相?只记得‘沈司政被逼得焦头烂额’。”

张衡沉默片刻,坐下来说:“那您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放话?”

“不是放任。”我抽出那份宴会名录抄本,翻开中间一页,“是借他们的嘴,听清背后是谁在吹气。”

他盯着那页纸,念出名字:“白莲花女配?”

我点头:“上回她装模作样退出联姻候选,博了个贤良名声。我还真以为她打算安分过日子了。结果呢?换个战场,玩得更隐蔽。”

“她自己不出面,找些边缘士族的女眷当传声筒,让她们家幕僚写通稿,再通过管家娘子往下传。一层层递出去,既干净,又能搅局。”我敲了下桌面,“等风浪起来,她还能跳出来叹一句‘我早说过要谨慎’,立个清醒人设。”

张衡听得直摇头:“阴啊。”

“不止阴,还蠢。”我合上本子,“她忘了,我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看得清谁在演戏。”

他苦笑:“可眼下这些谣言已经传开了,民间都在议论‘铁算盘’那段顺口溜。再这么下去,哪怕最后澄清了,名声也臭了半截。”

“所以不能等火烧成片才扑。”我站起身,走到文书架前,抽出一份空白令笺,“得先稳住局面。”

“怎么稳?”

“两条路。”我提笔写,“第一,控源头。别指望堵嘴,没人能堵得住嘴。但我们能让正确的声音跑得更快。”

“您是说……官方释疑?”

“对。”我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统一口径,定点释放**。“你去找地方官吏,挑几个口碑好、嘴巴严的,让他们以个人名义在市井露面,喝茶聊天时‘无意’提起新政细则、缓缴流程、复核机制。别像宣旨似的,就当闲聊。”

张衡眼睛亮了:“百姓信熟人,不信官文。”

“没错。”我又写下一行,“第二,留证据。现在反击,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在暗处布线,盯住那几家频繁夜聚的宅子,记下进出人员、谈话片段、文书往来。等他们自己把罪证递上来,咱们再一锅端。”

他听完,眉头还是没松:“可这么做,得担风险。要是上面问起来,说我们擅自行动……”

“那就别让他们有机会问。”我看着他,“你是等奏本批下来再做事的人吗?以前咱们推改革,哪一次不是先做了再说?等别人想通,黄花菜都凉了。”

他愣了下,笑了:“您说得对。我就是……总觉得这事比改税还悬。”

“因为税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收起令笺,递给他,“你现在回去办两件事:一是联系你能信得过的州县主官,打通信息发布渠道;二是整理一批通俗易懂的问答小册子,用大白话讲清楚新政到底怎么算、怎么缴、怎么申诉。三天内准备好。”

他接过纸,郑重点头:“明白。”

我又叫住他:“别用官印,别走明路。就说是民间热心人士编的,随手发的。越不起眼越好。”

他应下,转身要走。

“还有。”我补了一句,“别急着查白莲花女配本人。她现在肯定藏得严实。你盯着她常来往的那几家女眷,尤其是最近参加过茶会的。她们嘴松,容易漏风。”

张衡回头看了我一眼:“您这是要放长线?”

“线早就放了。”我淡淡道,“我只是等着鱼自己咬钩。”

他走了,门轻轻带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回案前,重新拿起笔,却没继续写汇总。而是翻出一张新纸,开始列人名。

第一个就是白莲花女配。

下面是我记住的几个边缘士族姓氏:柳、卫、裴、蒋。都是以前靠赋税优待躺着收钱的主儿,新政一推,饭碗直接被掀了一半。

这些人恨我是必然的。

但他们自己不敢跳出来,只能借女人的手搞事。而那个女人,恰好又爱争、又不服、又自以为聪明。

天时地利人和,全凑一块了。

所以我才说,我不怕乱。

乱才能筛出真面目。

写完名单,我吹了下墨迹,把它夹进一本《户政通考》里,塞进最底层抽屉。钥匙转了两圈,锁上。

然后起身,拉开衣柜,取出一件青灰色的半旧外袍。不显眼,适合走街串巷。

“备车。”我对门外说,“今日便走坊市第一巷。”

亲信在廊下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我站在穿衣镜前,把外袍披上,系带,束袖。动作不快,也不慢。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眼神也没飘,就像只是要去买包盐那么简单。

可我知道,这一趟出去,不是为了安抚百姓。

是为了让他们看见我。

看见我还在,还在管事,还在做事。

只要我在,火就不会灭。

反而会越烧越旺,直到照出所有躲在暗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