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我站在勤政殿外的石阶上,手里捧着火漆封好的奏本。晨风一吹,衣摆贴在腿上,有点凉。昨夜那群人关在地牢里没闹腾,倒是省了我一顿训话。现在他们不是什么余党不余党的,是证据链完整、口供齐备、连埋伏图都画出来的铁案。
内侍撩起帘子,喊我进去。
皇帝正坐在案前翻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等我自己禀报。
我把奏本双手呈上,开口就一句:“南巷逆党九人,昨夜尽数擒获。”
他“嗯”了一声,翻开奏本扫了几行,脸色立马变了。纸页翻得哗啦响,越看越快,到最后直接拍桌:“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市井之徒,图谋袭杀朝臣?这还得了!”
我没接话,低头站着。这种时候说得越多越像邀功,不如让事实自己说话。
他合上奏本,盯着我问:“你查实了?”
“每人供词三录,亲信按押指印,现场布防图、交接暗语、联络人名皆有备案。”我说,“他们自称受‘旧案牵连者’指使,要为白氏雪耻。臣未提白小姐三字,只以‘罪妇余党’定性,以防节外生枝。”
皇帝冷哼一声:“节外生枝?这些人自己往刀口上撞,还怕别人说几句?”他顿了顿,语气一沉,“既已查明,交刑部会审,从严从重——三日内结案,主犯满门流徙,永不得返京!”
我心里松了半口气。最怕的就是拖,一拖就有情面进来,有人求情、有人压事、有人翻案。但现在圣裁当场落地,谁也别想改。
我躬身领旨:“遵旨。人证物证已在府中备妥,随时可移交刑部。”
他点点头,忽然又道:“这事你办得干净。”
我没笑,也没谢恩,只回了句:“职责所在。”
说完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等等。”
我停下。
“你荐两个协办的人选。”他说,“这种案子,得防串供。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立刻报出两个名字:监察御史周维安、李承泽。一个出了名的犟驴,审案连亲爹犯法都照抓;另一个跟谁都无往来,清汤寡水到过年家里都不贴对联。
皇帝听完点头:“准了。再派东厂缇骑协助押解看管,此案列为重案要档,子孙不得翻案。”
最后一句话落下,我心里那根弦才算彻底松了。
走出大殿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宫道。一个内侍小跑追上来,传陛下口谕:“南巷逆党案,子孙不得翻案。”
我站定,抬头看了眼天。
蓝得发亮,一丝云都没有。
前世那些打着“情分”旗号来算计我的人,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委屈的、是被辜负的、是值得同情的。结果呢?不过是借着一点旧关系就想爬上来咬我一口。现在好了,连骨头渣子都被钉进档案里,永世别想翻身。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奏匣,随手交给随行侍从:“烧了吧,留着占地方。”
然后迈步往政事堂走。
今日还有三道新政草案要议,户部那边催了一早上。我边走边摸了摸袖中的条陈,纸角有点翘,像是昨夜写太急没压平。没关系,反正也不是拿来欣赏的。
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小贩推车声、衙役巡街吆喝声混成一片。我穿过朱雀门,拐进西廊道,脚步没停。
政事堂的门就在前面。
我伸手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