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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九变吞天 > 第55章 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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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祁听出棺老大话里满是杀意,后颈“唰”地一凉。他盯着棺盖那道两指宽的缝隙,里头正飘出丝丝黑气;又想起刚才矮壮汉子被骨爪攥住、塞进棺材时瞪大的双眼和最后几声含混的嘶喊,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双手缓缓举过头顶,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透着一种“咱们是兄弟你得相信我”的真诚:“老棺!棺老大!棺材祖宗!你听我解释!当时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那矮壮汉子的煞火拳一拳能砸出一个焦黑大坑,我赤手空拳上去不就是给他送菜吗?我拿你当板砖那是没办法的办法!可我那也是把你当最信任的兄弟才敢用你啊!我要是随便捡块石头去挡,那是对你的不尊重!”

棺盖缝隙又撑开了一指宽,黑气浓得像墨汁一样往外翻涌,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你接着编”的冷意:“所以你把本座当板砖抡,是对本座的尊重?”

“不是当板砖!那是权宜之计!战术!懂不懂什么叫战术!”袁祁两只手在胸前乱比划,脸上的表情从谄媚变成立功赎罪般的慷慨激昂,“你想想,我要是拿别的东西去挡那煞火拳,一拳就碎了,碎了之后那矮壮汉子就冲上来把我砸成肉饼了。我砸成肉饼了,谁给你找玄冥木心?谁给你找恢复修为的机缘?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咱俩长远的兄弟情义着想!”

棺老大沉默了一瞬,那道缝隙微微翕动了一下,黑气淡了一丝,但声音里的冷意还没完全消退:“……你倒是会说。”

袁祁见它有松动的迹象,立刻顺杆爬,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诚:“而且老棺你刚才那一口吞得是真漂亮!那矮壮汉子鬼帅后期的修为,被你一口就吞了,连渣都没剩!帅!太帅了!比我见过的任何招数都帅!我跟你说,就你刚才那一手,拿到酆都城去,那些鬼王鬼帝见了都得给你竖大拇指!”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拿你当板砖用了。以后打架,你想出手就出手,不想出手就老实待在我怀里,我绝对不指挥你。另外,等回了黄泉城,我给你买三……不,五坛上好的黄泉酿,全给你泡棺材里,让你泡个酒澡!”

棺盖缝隙又收窄了一丝,黑气几乎缩回了棺内。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五坛。少一坛本座把你塞进来泡澡。”

“成成成!五坛就五坛!”袁祁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偷偷松了口气,把眼前这口还在微微冒着残存黑气的黑木棺收好,又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刚闹过脾气的祖宗。

就在这时,碎石滩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那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声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听着就觉得难受的虚弱。袁祁转头看去——沧澜正撑着一块碎石试图站起来,她的旧灰袍上布满了细碎的口子,肩头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的光点,整个人像是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的旧纸,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那盏裂了纹的白焰鬼灯被她抱在怀里,银白色的火苗微弱得像随时会灭的萤火。她咳嗽了两声,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看向袁祁的方向,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你和你们家棺材……那点事……能不能先放一放……还有个瘦竹竿……没料理呢。”

袁祁猛地转过身,顺着沧澜的视线朝碎石滩远处看去。

瘦竹竿站在大约十几丈外的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边。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好几个色号,握着阴煞聚魂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幽绿色的光芒在杖头闪烁着,像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可那光又迟迟没有凝聚成型。他的目光在袁祁怀里的黑木棺和沧澜膝头那盏裂了纹的白焰鬼灯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嘴唇抿得发白。

黑木棺的棺盖适时地又撑开了一指宽的缝隙,一缕浓郁的黑气从缝隙中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像是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眼睛。瘦竹竿的目光和那缕黑气一对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他刚才亲眼看见矮壮汉子被骨爪攥住、活生生拖进棺缝,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就没了声息。他现在站的位置离袁祁不到二十丈,跑的话……他有几成把握?

“死丫头!”瘦竹竿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尖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别以为今天赢了!我告诉你,我们圣主已经知道你杀他爱徒强夺白焰鬼灯的事!圣主的圣令已经下了,整个圣地乃至黄泉域所有修士都会追杀你!你今天杀了我两个兄弟,圣主更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等着被挫骨扬灰——”

他话还没说完,棺盖又“嘎吱”一声撑开了一指。那声轻响在寂静的碎石滩上格外清晰,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蹭了一下。瘦竹竿的后半截话直接噎回了喉咙里,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差点绊倒。

“我……我记住你们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骨杖往地上一顿,幽绿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一团,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影朝远处疾射而去。那速度比先前矮壮汉子出手时快了何止一倍,几乎是眨眼间便掠出了二三十丈。

玄甲不知何时已回到袁祁肩头,此刻见瘦竹竿男子要跑路,猛地弹了起来,螯刺微微张开:“他跑了!要本帝去追么?”

“别追了。”袁祁伸手按住它的螯刺尖端,“他一心跑路,你追上了也未必能拦下来。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咱们还没搞清楚——什么圣主,圣令,这些东西得先弄明白。”

玄甲的大脑袋偏了偏,暗紫色的复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收拢了螯刺,重新蹲回了袁祁肩头,镰刀状上颚咔嚓咔嚓地空咬了两下,像是在发泄没追到人的不满。

袁祁才不管玄甲作何感想,他快步走到沧澜身边蹲下来。她靠着一块碎石半坐半躺着,白焰鬼灯放在膝头,双手搭在灯身上,像是连抱着它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纹,那些血纹不像是外伤,更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每一条血纹边缘都泛着暗淡的血色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之后留下的灼痕。她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沧澜前辈,”袁祁把声音放轻了些,“你伤得怎么样?”

沧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可里面那点光还在。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死不了。白焰鬼灯的反噬而已,歇一阵就好。”她咳了两声,又补了一句,“你倒来得及时,再晚半盏茶,就得给我收尸了。”

袁祁从怀里摸出数百块品质上好的魂晶递过去:“先炼几块魂晶撑着。我这儿还有几滴灵泉,你要不要试试?”他说着从破瓷碗空间里引了几滴灵泉水出来,用魂力裹着送到她嘴边。沧澜低头啜了一口,那几滴灵泉水滑入喉中之后,她身体表面的血纹微微亮了一下,那些血色的灼痕明显淡了一层。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比刚才亮了一分。

“这水……不一般。”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灵泉,疗伤效果好。”袁祁蹲在她旁边,等她炼化了那些魂晶之后才开口问,“前辈,刚才那三人说你是从什么‘黄泉圣地’盗了一盏灯?这是怎么回事?”

沧澜低头看了一眼膝头那盏裂了纹的白焰鬼灯,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灯身上的那道裂痕,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又再次受损的旧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旧事的悠长:“这灯唤白焰鬼灯,本就是我性命交修的灵宝。数万年前,我被困地火阵之前,曾遭人暗算,灵宝被夺,人也被封入阵中。”她顿了顿,“刚进黄泉域的时候,我忽然感应到了它的气息——它就在这片地域的某个地方。所以我与你分开,就是想循着气息去找它。”

“然后你就一路进了什么‘黄泉圣地’?”袁祁问。

“嗯。这黄泉圣地来历不凡,门人众多,在黄泉域中势力极大。我追着白焰鬼灯的气息到了圣地外围,发现其已被黄泉圣地当代圣主赐给了他最小的亲传弟子。我在圣地外盘踞了多日,才寻到机会,在那弟子外出时截杀了他,把灯抢了回来。”她的声音淡淡的,可说到“截杀”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情绪被翻出来的波动,“但我这么做,也彻底惹怒了黄泉圣地的圣主。他下了圣令,要把我抓回圣地,在他弟子坟前挫骨扬灰。那三个人就是奉了圣令来追杀我的。”

玄甲蹲在袁祁肩头,听完这番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沧澜前辈,我是这小子的朋友,刚狙杀歹人救你于危难,可也出了大力的。我有一问还望前辈释疑,这白焰鬼灯既然是你的本命灵宝,为何你动用它还会遭到反噬?”

沧澜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这灯不是普通灵宝。它是我当年全盛时期所炼,本身就蕴含极其庞大的魂力。想要催动它,至少需要鬼王境以上的修为,再辅以专门的催动秘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枯槁的手掌,“我如今不过鬼帅初期,虽然记得秘诀,可修为远远不够。强行催动,就是拿自己的神魂去填那个缺口,反噬自然严重。所以黄泉圣地的人拿到白焰鬼灯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发现它的真正妙用,只把它当成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器。”

袁祁蹲在旁边听完这些,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他看了一眼沧澜膝头那盏裂了纹的白焰鬼灯,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些还在缓慢消散的血色灼痕,忍不住啧了一声:“鬼王境才能用的灵宝……前辈,您可真了得。”

沧澜沉默着,并未再多说什么。

袁祁也识趣地不再多问,他只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九幽冥珠之上:“前辈,您看,伤也养得差不多了,灯也拿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办正事了?”他眨了眨眼,朝她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九幽冥珠——您答应过我的,黄泉域枯井里这颗。”

沧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她伸手拍了拍膝头那盏裂了纹的白焰鬼灯,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你急什么”的揶揄:“你倒是一刻都等不了。我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还会诓骗你一个后背不成?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她顿了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走吧,趁天光还亮,这黄泉域的路我比你熟。”

玄甲从袁祁肩头探出那颗大脑袋,螯刺朝前方的方向微微翘了一下:“往哪边走?”

沧澜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地交界处有一道低矮的丘陵线,丘陵之外是一片笼罩在浓雾中的低洼地带,远远看去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腐蚀塌陷之后形成的一块巨大的伤疤。即便隔了这么远,袁祁也能隐约看见那片雾气中偶尔翻涌的暗色水光,和那些被淹没了一半的枯树残桩从灰白色的泥沼表面探出来的模糊轮廓。

“那边是什么地方?”袁祁眯着眼看了看。

“黄泉沼泽。”沧澜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名,“黄泉河泛滥的时候,河水漫过旧河道,在这一带淤积成了一片巨大的泥沼地。里面凶物不少,路也不好走,但这是去那口枯井最近的路。绕行的话得多花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