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将清单上已收集的物品一一清点,装进特制的储物袋。丹药、符箓、阵盘、工具……林林总总堆了半张石桌。他估算价值,这些大约值两万三千灵石。还差两万七。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石门缝隙照进来,在石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走到石室角落,打开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是三个玉盒。打开第一个,里面是十株赤阳草,已经成熟。打开第二个,是五瓶血魄丹。打开第三个……柴行歌的手停在半空。盒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矿石,表面有星辰般的光点流转。触之冰凉。
这是三年前他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偶然得到的“星纹银”,一种罕见的炼器材料,价值至少五千灵石。他一直留着,本想等剑道突破后炼制本命飞剑的剑胚。
但现在……
柴行歌将玉盒盖上,放回暗格。他需要更快的办法。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柴行歌神识一扫,是两名巡逻弟子,气息急促,脚步沉重。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批经过他洞府外的巡逻队了。从昨天回到黄枫谷开始,宗门内的气氛就明显不同。
他推开石门走出去。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侧的松树上挂着露水。远处主峰方向,护山大阵的金色光辉比往日明亮了三分,如同巨大的琉璃罩子倒扣在山峦之上,日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阵法全力运转时散逸的能量,带着一种紧绷的压迫感。
山道上,一队五名炼气期弟子快步走过,为首的是个筑基初期的执事,面色严肃。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身份玉牌和传讯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柴行歌站在洞府前,那执事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未停。
“李师兄,”柴行歌叫住他,“宗门今日为何如此戒备?”
李执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柴行歌一眼,压低声音:“柴师弟还不知道?昨夜暗卫在灵药园附近抓了两个可疑之人,搜魂后发现是魔道眼线。其中一个……是内门弟子。”
柴行歌心头一凛。
这么快?
前世记忆中,魔道眼线的清洗是在魔道入侵前两个月才大规模开始的。现在距离入侵还有三个月,暗卫的动作竟然提前了。
“搜魂结果如何?”柴行歌问。
李执事左右看了看,示意柴行歌走近些:“听说那两人都是‘蛇纹’组织的外围成员,负责收集黄枫谷的防御布置和弟子动向。暗卫顺藤摸瓜,今天凌晨又抓了三个。其中一个……”他声音压得更低,“是执事堂的王执事,筑基中期。”
柴行歌瞳孔微缩。
王执事。他记得这个人。前世魔道入侵时,黄枫谷护山大阵的一处阵眼突然失效,导致魔修攻破缺口。事后调查,阵眼被人动了手脚,但始终没找到真凶。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这位王执事了。
“高层震怒,”李执事继续道,“掌门亲自下令,暗卫全权负责清洗,宁可错抓,不可放过。现在各峰都在自查,所有弟子近期不得随意离宗,外出任务一律暂停。”
他说完,朝柴行歌拱了拱手:“柴师弟,我还要去巡山,先走一步。你自己也小心些,最近少出门。”
巡逻队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山道上渐行渐远。
柴行歌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暗卫的清洗提前了,这意味着什么?是因为他重生后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是魔道那边也有了新动作?
不管怎样,这对他来说是机会。
他回到洞府,关上石门。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灵石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柴行歌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他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魔道入侵后暴露身份、造成重大损失的叛徒、眼线、细作……一个个名字、面孔、职位在脑海中浮现。有些他亲眼见过,有些只是听人提起,有些甚至直到黄枫谷覆灭都未曾暴露。
但这一世,他知道了。
柴行歌睁开眼,笔尖落下。
第一个名字:赵明轩。外门执事,炼气九层。表面是负责灵兽饲养的普通执事,实则是灵兽山安插的眼线,专门窃取黄枫谷的灵兽培育秘法。前世魔道入侵时,他打开灵兽园的禁制,放走了三头筑基期灵兽,造成混乱。
第二个名字:柳如眉。内门弟子,筑基初期。掩月宗细作,擅长媚术,专门接近有潜力的男弟子套取情报。前世她曾试图接近韩立,被识破后逃遁。
第三个名字:周远山。执事堂管事,筑基中期。鬼灵门暗子,负责监控黄枫谷的物资调配和弟子调度。前世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宗门储备的丹药中下毒,导致数十名弟子在战斗中灵力紊乱。
……
柴行歌一口气写了七个名字。
写完后,他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字迹,沉默片刻,将纸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一只纸鹤。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纸鹤头部。精血渗入纸中,纸鹤表面泛起淡淡的红光。
这是他从一本古籍中学到的“血引传讯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可将讯息定向传递给特定之人。优点是难以追踪来源,缺点是消耗精血,且传递距离有限。
但足够了。
柴行歌将纸鹤托在掌心,低声念诵咒文。纸鹤翅膀微微颤动,化作一道红光,穿过石门缝隙,消失在山道尽头。
目标:暗卫总部,陈巧倩。
***
暗卫总部位于黄枫谷主峰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中。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竹林,有溪流穿行,鸟鸣清脆。但若有人踏入,立刻会触发阵法,陷入重重幻境。
陈巧倩坐在竹楼二层的静室内,面前摊开一卷卷宗。
卷宗上记录着昨夜抓捕的五个魔道眼线的详细口供——如果那些被搜魂后变成白痴的人还能算“口供”的话。她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五个眼线,分属三个不同的魔道宗门:灵兽山、掩月宗、鬼灵门。他们潜伏的时间从三年到十年不等,渗透的深度令人心惊。尤其是那个王执事,筑基中期,在执事堂任职八年,经手过无数宗门机密。
如果这些人没有被发现,等到魔道入侵时……
陈巧倩不敢想下去。
窗外传来破空声,一道红光穿过竹林,精准地飞入静室,落在她面前的桌案上。红光散去,露出一只纸鹤。
陈巧倩眼神一凝。
纸鹤表面有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精血的气息。她伸手拿起纸鹤,神识探入。片刻后,她脸色骤变。
纸鹤中只有七个名字,以及每个名字后面简短的标注:所属势力、潜伏职位、可能罪行。没有署名,没有多余信息。
但每一个名字,都让她心头震动。
赵明轩、柳如眉、周远山……这些人中,有三个她认识,有两个甚至打过交道。尤其是周远山,执事堂的管事,平时办事稳妥,待人谦和,在弟子中口碑不错。
会是眼线?
陈巧倩站起身,走到窗边。竹林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她盯着手中的纸鹤,心中念头飞转。
这纸鹤来得蹊跷。能精准找到她的位置,说明对方对暗卫总部很熟悉。能用精血传讯,说明不惜代价也要传递信息。而纸鹤上的内容……如果属实,那黄枫谷的魔道渗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转身回到桌案前,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传令:即刻抓捕赵明轩、柳如眉、周远山……等七人。秘密进行,不得声张。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玉符化作流光飞出窗外。
陈巧倩重新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和那只纸鹤,眼神复杂。是谁送来的这份名单?对方为何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又为何要匿名告知?
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血色禁地中表现异常沉稳,在宗门大比中一鸣惊人,如今又提前预感到魔道威胁的柴行歌。
会是他吗?
***
抓捕在当天下午开始。
赵明轩正在灵兽园喂食一头铁背苍狼,两名暗卫突然出现,一左一右封住他的退路。他脸色一变,手中饲料撒了一地,转身就想跑。但暗卫早有准备,一张符箓贴在他背上,灵力瞬间被封。
“你们干什么?我是灵兽园执事!”赵明轩挣扎着喊道。
暗卫没有回答,直接将他打晕带走。
柳如眉在自己的洞府中打坐,洞府禁制被强行破开时,她刚来得及祭出一件粉红色丝帕法器。但面对三名筑基后期暗卫的围攻,她只支撑了十息,就被一道缚灵索捆住。
“掩月宗的媚术,果然名不虚传。”一名暗卫冷笑着扯下她脸上的面纱,“可惜,用错了地方。”
周远山在执事堂处理公务,看到暗卫进来时,他脸色平静,甚至主动站起身。
“我跟你们走。”他说,“但我要见陈师叔。”
暗卫没有理会他的要求,直接封了他的修为,押出执事堂。堂内其他执事和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七个目标,六个在当天落网。只有一个叫“孙海”的外门弟子,在抓捕前突然失踪,洞府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
暗卫搜了他的洞府,找到几封密信和一枚鬼灵门的身份令牌。
消息传回总部,陈巧倩脸色阴沉。
“孙海跑了,”她对面前的暗卫队长说,“说明有人通风报信。我们内部,还有眼线。”
暗卫队长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筑基后期修为,代号“影七”。他沉声道:“师叔,要不要扩大搜查范围?这次抓到的六个人,已经审出不少线索。尤其是那个周远山,他交代了三个下线,都是外门弟子。”
“抓。”陈巧倩毫不犹豫,“凡是牵扯到的,一个不留。但要注意方式,尽量不要引起恐慌。现在宗门本就人心惶惶,如果再闹出大动静,恐怕会生出乱子。”
“是。”
影七领命离去。
陈巧倩独自坐在静室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拿起桌上那只纸鹤,轻轻摩挲着纸面。
精血的气息已经淡去,但那种熟悉的灵力波动,她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
是柴行歌吗?
如果是他,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的?
陈巧倩想不通。但她知道,这份名单的价值,远超想象。六个被抓的眼线,每一个都可能在未来造成重大损失。尤其是周远山,执事堂管事,能接触到的机密太多了。
她收起纸鹤,决定暂时不去深究来源。现在最重要的是清理,将隐藏在黄枫谷内部的毒瘤一个个挖出来。
***
清洗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又有十一名魔道眼线被揪出,其中两人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尸体挂在山门外的示众柱上,以儆效尤。其余九人被搜魂后废去修为,关入地牢。
黄枫谷内部暗流涌动。
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巡逻队的数量增加了一倍,护山大阵的光辉日夜不熄,将整个宗门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有些弟子开始悄悄收拾行李,准备随时跑路;有些则抱团取暖,互相戒备。
高层对此采取了强硬手段。
掌门亲自出面,在主峰广场召集所有弟子,宣布魔道眼线已基本清除,宗门安全无虞。同时颁布严令:任何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以叛宗论处。任何未经允许擅自离宗者,格杀勿论。
高压之下,表面的动荡被暂时压下。
但暗地里的暗流,从未停止。
第四天清晨,柴行歌正在洞府内打坐,一枚传讯符穿过石门禁制,落在他面前。
符箓上只有一行字:“速来暗卫总部,有任务。——陈”
柴行歌睁开眼,拿起传讯符。符纸是特制的暗卫专用符,上面有陈巧倩的灵力印记,做不得假。他起身,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道袍,将乾坤造化葫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物品。
该来的,总会来。
他推开石门,走出洞府。
山道上雾气弥漫,晨露打湿了衣襟。护山大阵的金色光辉在雾中晕开,如同朦胧的晨曦。巡逻弟子三三两两走过,看到柴行歌,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柴行歌没有理会,径直朝主峰后山走去。
暗卫总部所在的竹林,今日格外安静。连鸟鸣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如同无数人在低语。柴行歌踏入竹林,立刻感受到阵法的波动,眼前景物一阵扭曲,随即恢复正常。
一条青石小径出现在脚下,通向竹林深处。
他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座三层竹楼。竹楼样式古朴,檐角挂着铜铃,随风轻响。楼前站着两名黑衣暗卫,气息内敛,眼神锐利。
“柴师兄,陈师叔在二楼等你。”其中一人开口道。
柴行歌点点头,走上竹楼。
二楼静室内,陈巧倩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剑,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柴师侄,坐。”
柴行歌在竹椅上坐下。静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竹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枫谷全景。桌上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陈巧倩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
“这几天宗门内的事,你都听说了吧?”她问。
“略有耳闻。”柴行歌接过茶杯,没有喝,“听说抓了不少魔道眼线。”
“二十三个。”陈巧倩淡淡道,“其中筑基期五人,炼气期十八人。分属灵兽山、掩月宗、鬼灵门、天煞宗四个魔道宗门。潜伏时间最长的有十二年,最短的也有三年。”
她顿了顿,看着柴行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魔道对越国的渗透,早已开始。”柴行歌平静地说,“也意味着,黄枫谷内部,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眼线。”
陈巧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说得对。”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清洗不会停止。但眼下,我们有一个更紧急的任务。”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标注的是越国岚州的地形,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一目了然。陈巧倩的手指点在岚州中部的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叶家庄”三个字。
“叶家,岚州三大修仙家族之一,依附黄枫谷已有百年。族内有筑基修士七人,家主叶凌霄,筑基后期修为。”陈巧倩的声音冷了下来,“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叶家与‘蛇纹’组织有密切联系,暗中为魔道提供情报和物资。尤其是这次清洗中抓到的几个眼线,都曾与叶家有过往来。”
柴行歌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心中了然。
前世记忆中,叶家确实在魔道入侵时倒戈,配合魔修里应外合,攻破了岚州境内的几处黄枫谷据点。但那时战事已起,叶家的背叛并未引起太大关注。这一世,暗卫提前发现了他们的异常。
“师叔的意思是?”柴行歌问。
“清除。”陈巧倩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叶家必须抹去。但这件事不能公开进行,否则会动摇其他附属家族的信心。所以,需要一支小队,秘密行动,速战速决。”
她抬起头,看着柴行歌:“我向长老会推荐了你。这次任务,由我带队,你、还有三名暗卫精锐参与。目标:今夜子时,突袭叶家庄,斩杀所有叶家筑基修士,销毁所有与魔道往来的证据。炼气期及凡人,若抵抗,格杀勿论;若不抵抗,废去修为,留他们性命。”
柴行歌沉默片刻。
“叶家庄有护庄大阵,叶凌霄筑基后期,还有六名筑基修士。我们五人,够吗?”
“够。”陈巧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这是‘破阵锥’,结丹长老炼制的破禁法宝,可破筑基期阵法。至于叶凌霄……”她眼中寒光一闪,“我亲自对付。”
柴行歌看着桌上的破阵锥,又看了看地图上的叶家庄。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暗卫的任务,接了就必须执行。而且,清除叶家,对他也有好处——叶家百年积累,库藏必然丰厚。那些资源,或许能解决他眼下的灵石缺口。
“何时出发?”他问。
“今夜亥时,在此集合。”陈巧倩收起地图,“你回去准备一下,带上所有能用的战斗物资。这次任务,危险程度很高,不要留手。”
柴行歌站起身,朝陈巧倩拱了拱手:“弟子明白。”
他转身离开竹楼。
走出竹林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穿透雾气,洒在山道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但柴行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清理开始了。
从内部眼线,到外部附庸。黄枫谷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割掉身上的腐肉。但这只是开始。魔道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越国。三个月后,真正的战争才会到来。
而他,必须在战争爆发前,找到那条生路。
柴行歌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断龙崖,天脊山脉。
七天后,他必须去那里。无论今夜的任务结果如何,无论叶家庄是生是死,他的路,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