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渐渐散去。
散去中，山坡上恢复了平静。
平静中，被附身的李天风瘫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他，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常中，是疲惫和痛苦。痛苦中，他的身体在抽搐。抽搐中，黑色的腐蚀痕迹在快速蔓延。蔓延中，像燃烧的纸。
纸要烧尽了。
朱颖站在原地。
站在原地中，他的身体在摇晃。
摇晃中，胸口的玉佩光芒暗淡。暗淡中，像耗尽了所有力量。力量耗尽中，他能感觉到——神族血脉在枯竭。枯竭中，像干涸的河流。
河流再也流不动了。
他看向李天风。
看向中，李天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交汇中，没有任何言语。
言语已经多余。
多余中，朱颖张了张嘴。
张嘴中，想要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说出来中，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倒去中，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血月下朱明和村民们冲过来的身影。
身影模糊。
模糊中，世界陷入黑暗。
***
黑暗持续了很久。
久到朱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死的感觉很安静，安静中没有任何痛苦。痛苦消失了，黑色的腐蚀感消失了，血脉枯竭的灼烧感也消失了。消失中，只有一片虚无。
虚无中，有声音传来。
声音很遥远，遥远中像隔着水面。水面下，有人在说话。
“他……还能醒吗？”
是朱明的声音。
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疲惫中带着担忧。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回答，回答中是个苍老的男声，“神族血脉透支太严重……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那……李公子呢？”
“更糟。”苍老的声音顿了顿，“黑暗腐蚀已经侵入心脏……就算能活下来……也废了。”
沉默。
沉默中，朱颖感觉到有手在触摸他的额头。
手很粗糙，粗糙中带着老茧。老茧刮过皮肤，皮肤传来微弱的触感。触感中，他能分辨出——那是朱明的手。
“对不起……”朱明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晚了吗？
朱颖想睁开眼睛。
眼睛很重，重得像压着石头。石头下，眼皮在颤抖。颤抖中，他听到更多声音。
“村长……我们……还要继续念咒吗？”
“继续。”朱明的声音变得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
念咒？
朱颖的意识开始清晰。
清晰中，他听到了那些声音——低沉而古老的吟唱。吟唱中，是神族的语言。语言里蕴含着某种力量，力量很微弱，微弱中却像涓涓细流。细流汇入他的身体，身体里枯竭的血脉，似乎有了一丝反应。
反应很微弱。
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确实存在。
朱颖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眼睛睁开的第一瞬间，看到的是血月。血月依然悬挂在天上，天上没有星星。星星被黑暗吞噬了，吞噬中，整个天空像一块染血的布。布下，是朱明的脸。
脸很憔悴。
憔悴中，朱明的头发全白了。
全白中，像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
不只是他。
朱颖转动眼珠，眼珠转动得很艰难。艰难中，他看到周围——二十几个村民围成一个圈，圈的中心是他和李天风。村民们都在吟唱，吟唱中，他们的头发都在变白。变白中，皮肤出现皱纹。皱纹中，像生命在被快速抽取。
抽取中，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罩笼罩着他们。
光罩很薄。
薄得像一层水膜。
水膜在黑暗中摇曳，摇曳中勉强抵挡着外界的黑暗气息。气息从遗址废墟的方向涌来，涌来中带着邪恶的意志。意志在试探，试探光罩的强度。
“你们……”朱颖嘶哑地开口，开口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为什么……回来……”
朱明低下头。
低下头中，他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我们不能丢下你。”朱明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为了我们……才留下的……”
“愚蠢……”朱颖想要坐起来，坐起来中身体却没有任何力气，“你们……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一个村民开口，开口中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反正……没有你……我们也活不下去……”
“对！”另一个村民附和，“朱公子……你救了我们的命……现在……该我们救你了……”
吟唱声更响了。
响中，金色光罩变得稍微厚实了一些。
厚实中，朱颖感觉到——那些微弱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身体里枯竭的血脉，开始缓慢地复苏。复苏中，带来刺痛。刺痛像无数根针在扎，扎进每一寸肌肉里。
但他没有阻止。
阻止不了。
这些村民，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时间很宝贵。
宝贵中，他必须做点什么。
朱颖艰难地转头，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天风。
李天风躺在地上，地上铺着一件破旧的外衣。外衣上沾满了血，血是黑色的。黑色中，他的胸口在微弱地起伏。起伏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嘶鸣。嘶鸣中，黑色的腐蚀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脖子上，血管变成了黑色，黑色中像爬满了蚯蚓。
“他……还能撑多久？”朱颖问。
朱明沉默了片刻。
“最多……半个时辰。”朱明的声音很低，“黑暗腐蚀……已经侵入内脏……除非……有奇迹……”
奇迹？
朱颖看向遗址废墟。
废墟里，烟尘已经散去。散去中，他能看到——那个巨大的深坑。深坑里，邪恶存在的气息并没有消失。消失的只是表面的平静，平静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暗流在汇聚。
汇聚中，邪恶存在在恢复。
恢复的速度很快。
快得超出想象。
“它……还没死。”朱颖嘶哑地说。
“我们知道。”朱明点头，“所以……我们在争取时间……等柳姑娘带援军来……”
柳如烟？
朱颖想起村口的火光。
火光应该还在，还在中，柳如烟应该已经看到了山坡的异象。异象中，她应该正在赶来。赶来中，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
“光罩……能撑多久？”朱颖问。
朱明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答案。
答案很残酷——撑不了多久。
吟唱声开始变得虚弱。
虚弱中，有几个村民的身体在摇晃。摇晃中，他们的嘴角溢出鲜血。鲜血是暗红色的，暗红色中带着生命力的流失。流失中，金色光罩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
蔓延中，邪恶存在的气息变得更加强烈。
强烈中，深坑里传来低沉的笑声。
笑声很诡异。
诡异中，像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愚蠢的蝼蚁……”声音从深坑里传出，传出中带着嘲讽，“就凭这点力量……也想阻挡我？”
深坑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升腾。
升腾中，雾气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没有五官。
没有五官中，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眼睛盯着光罩。
盯着中，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神族血脉……黑暗容器……”声音继续传来，“两个……都是我的……”
黑色人形抬起手。
抬起中，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向光罩。
光束击中光罩的瞬间——
“噗！”
五个村民同时喷出鲜血。
鲜血溅在光罩上，光罩剧烈地颤抖。颤抖中，裂纹变得更大了。更大中，像随时会破碎。
“坚持住！”朱明嘶吼着，“所有人……把力量注入符咒！”
村民们咬紧了牙关。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作响中，他们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白中，皮肤干枯得像树皮。树皮下，生命在快速流逝。
但光罩稳住了。
稳住了片刻。
片刻中，朱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燃烧中，是愤怒。
愤怒这些村民的牺牲。
愤怒自己的无力。
愤怒这个世界的残酷。
“够了……”朱颖嘶哑地说，嘶哑中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停下……都停下……”
“不行！”朱明摇头，“停下……你就死了……”
“那就一起死。”朱颖重复了村民的话，重复中，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坐起来中，身体里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声音很轻微。
轻微中，却带来剧痛。
剧痛让他清醒。
清醒中，他看向深坑里的黑色人形。
人形在笑。
笑中，第二道黑色光束正在凝聚。
凝聚中，这一次的目标——直接指向李天风。
“黑暗容器……先回收……”
光束射出。
射出的瞬间，朱颖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
抬起中，胸口的玉佩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光芒中，他咬破了舌尖。舌尖流出血，血滴在玉佩上。玉佩上，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
亮起中，他嘶哑地吟唱——
不是神族的语言。
是前世的记忆里，某个残缺的咒语。
咒语来自一本古籍。
古籍里记载着——神族与黑暗力量的融合之法。
“以我之血为引……”朱颖的声音在颤抖，颤抖中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唤天地之力……聚众生之愿……”
玉佩的光芒变得强烈。
强烈中，金色光罩突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中，光罩不再只是防御。
防御中，开始吸收村民们的吟唱力量。
吸收中，那些微弱的力量汇聚到朱颖身上。
身上，黑色的腐蚀痕迹开始发光。
发光中，不是黑暗的光。
是黑白交织的光。
“朱公子……你在做什么？”朱明惊呼。
“做……该做的事。”朱颖嘶哑地回答，回答中，他看向李天风，“李兄……还能动吗？”
李天风睁开眼睛。
眼睛很浑浊。
浑浊中，却有一丝清明。
“你……想做什么？”李天风虚弱地问。
“借你的力量。”朱颖说，“黑暗的力量……也是力量……”
“你疯了……”李天风苦笑，“黑暗腐蚀……会要你的命……”
“那就一起疯。”朱颖的声音变得平静，“反正……横竖都是死……”
他伸出右手。
右手中，黑色的腐蚀痕迹在蔓延。
蔓延中，他却主动握住了李天风的手。
握住中，两人的手掌接触的瞬间——
“啊！”
李天风发出痛苦的尖叫。
尖叫中，他体内的黑暗力量，像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朱颖。
涌向中，朱颖的身体在颤抖。
颤抖中，黑色的腐蚀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蔓延中，他的手臂变成了黑色。
黑色中，却开始浮现金色的纹路。
纹路像血管般在皮肤下游走。
游走中，黑白两色力量开始交织。
交织中，朱颖胸口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中，一柄虚幻的长剑在他手中凝聚。
长剑很奇特。
奇特中，剑身是黑色的。
黑色中，剑刃却散发着金色的光。
光中，蕴含着神族的神圣，也蕴含着黑暗的邪恶。
“这是……”朱明瞪大了眼睛。
“神光剑……”朱颖嘶哑地说，“不……现在应该叫……神魔剑……”
他握紧剑柄。
握紧中，剑身开始吸收周围所有的力量。
村民们的吟唱力量。
李天风的黑暗力量。
玉佩里残存的神族力量。
还有——他自己燃烧的生命力。
力量汇聚到极致。
极致中，剑身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颜色。
颜色中，像阴阳交融。
“朱兄……”李天风的声音变得虚弱，“你……会死的……”
“那就死得有价值。”朱颖说。
他看向深坑里的黑色人形。
人形已经凝聚出了第三道黑色光束。
光束比前两道更粗。
更粗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蝼蚁……垂死挣扎……”邪恶存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就凭这点力量……也想对抗我？”
“不是对抗。”朱颖平静地说，“是……消灭。”
他举起剑。
举起中，所有村民的吟唱声突然停止了。
停止中，不是力量耗尽。
是他们的力量，已经全部注入了剑中。
注入中，朱明看着朱颖，眼睛里涌出泪水。
“朱公子……保重……”
朱颖点头。
点头中，他看向李天风。
李天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交汇中，这一次，有了某种默契。
“一起？”朱颖问。
“一起。”李天风回答。
回答中，李天风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体内所有的黑暗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朱颖体内。
注入中，朱颖的身体开始崩溃。
崩溃中，皮肤裂开，裂开中涌出黑色的血。
血中带着金色的光点。
光点中，他嘶吼着挥下了剑。
挥下中，剑身上的黑白光芒彻底爆发。
爆发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黑白相间。
黑色代表黑暗。
白色代表神圣。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融合中，光柱射向深坑。
射向中，邪恶存在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不可能！这是……神魔合一！你怎么可能掌握……”
话音未落。
光柱击中了黑色人形。
击中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静止中，所有人都看到——
黑色人形在光柱中开始崩溃。
崩溃中，像冰雪遇到烈阳。
烈阳下，邪恶存在的身体一寸寸消融。
消融中，它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惨叫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不！我是……不朽的……我……”
声音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中，黑色人形彻底消散。
消散中，深坑里的黑暗气息开始消退。
消退中，血月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
暗淡中，山坡上恢复了平静。
平静中，朱颖手中的剑消失了。
消失中，他瘫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瞬间，他看向李天风。
李天风也在看他。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笑容很虚弱。
虚弱中，却带着解脱。
“结束……了……”李天风嘶哑地说。
“嗯……”朱颖点头。
但就在这一刻——
深坑里，最后一缕黑色的雾气，突然化作一道黑光。
黑光速度极快。
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中，黑光直接钻入了李天风的胸口。
钻入中，李天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颤抖中，他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尖叫中，他的眼睛——
变成了纯黑色。
纯黑色中，没有任何眼白。
只有深邃的黑暗。
黑暗里，传来了邪恶存在的笑声。
笑声很微弱。
微弱中，却充满了得意。
“愚蠢……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
李天风——不，现在应该说是被附身的李天风——缓缓站了起来。
站起来中，他的身体不再虚弱。
不再虚弱中，黑色的腐蚀痕迹开始消退。
消退中，不是治愈。
是黑暗力量在重塑他的身体。
重塑中，他的皮肤变成了灰黑色。
灰黑色中，散发着浓郁的邪恶气息。
“这具身体……不错……”被附身的李天风活动着手腕，手腕发出咔嚓的声响，“虽然残破……但……够用了……”
他看向朱颖。
看向中，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现在……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