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亲近。
意思是,以后多往“积极分子”
这个圈子里靠拢。
王宇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只要不耽误赚钱,这点政治觉悟,他随时都能补上。
话题一转,聊到了正事。
“小宇啊,那后院满打满算也就四百来平米。”
王报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咱们要是自己闷头瞎盖,恐怕会显得局促。”
“俗话说得好,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不如先请样式雷师傅过来掌掌眼?”
“让他出个图纸,顺便把预算明细列清楚。”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眼里。
陈春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插嘴道:
“老王说得在理。”
“盖房可不是过家家,不能光凭脑子一热就动手。”
“得让雷师傅先画好蓝图。”
“关键是时间得掐准了。”
“争取在十二月底之前封顶。”
她眼神暧昧地瞥了一眼儿子,压低声音调侃:
“到时候正好赶上好时节,给你张罗一门亲事。”
角落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意。
老六王景更是乐疯了,跳起来拍手:
“二哥要娶媳妇啦!我要喊大嫂!”
王宇笑着揉了揉弟弟乱糟糟的头发。
爹娘的话听着热闹,他心里却有了计较。
没反驳,也没应承,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算。
事情定调完毕,一家人各自散去。
……
第二天下午下班铃一响。
王宇跨上自行车,车轮飞转,直奔样式雷家所在的胡同。
二十多分钟的功夫,车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一家独门小院前勒住刹车。
推车上台阶,抬手叩响了朱漆大门。
“哪位?”
院内传来一声询问,是个女人的嗓音,透着股利落劲儿。
王宇心头一动,认出这是雷杨氏。
“吱呀——”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雷杨氏探出头来。
看见是王宇,她脸上的神色立刻热络起来。
“哎哟,是王同志啊!”
“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风口。”
“我家老雷刚进门,碗筷都摆好了,您吃了没?”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雷杨氏印象极深。
家里那位当家的回来说起过不止一次。
几次三番下来,这名字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更重要的是,上次帮王家装修,可是实打实赚了一笔。
后续还有好几单生意找上门,都是靠的王宇这张脸面。
“翠芬,谁在外头吵吵?”
屋内传出样式雷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院子是一进四合院的格局,隔音不错,但也不至于完全隔绝动静。
“是那个修房子的王宇同志。”
雷杨氏回头答了一句,随即转头对王宇笑道:
“王同志,别客气,进来坐。”
“要是没吃饭,就留下搭把手吃口便饭。”
王宇连忙摆手,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
“嫂子太客气了,这可不敢当。”
“我主要是想请教雷师傅几个建筑上的问题。”
“问完就走,哪能耽误人家吃饭。”
“若是空手来的,还怕寒酸。”
“等下次我家房子落成,再特意登门拜访。”
“到时候搞些野味孝敬二老,尝尝嫂子的手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蹭饭,又预留了未来的利益交换空间。
样式雷此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王宇拱手道:
“王同志言重了。”
“打扰贵客用餐,是我的不是。”
“快请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王宇同志,听说你盘下隔壁那破院子了?”
样式雷刚凑过来,耳朵灵,听见他刚才跟媳妇嘀咕。
脑子里立马就过了一遍王宇之前提过的茬儿。
“没错。”
王宇没藏着掖着,咧嘴一笑,“立了功,上面赏的。
院号都单独拨下来了,以后就是独栋一进的小四合院。
这不,特意来请教你怎么翻修。”
样式雷眼睛一亮,大拇指直接竖起来:“嚯!厉害啊!”
“运气好,运气好。”
王宇摆摆手,一脸谦虚。
样式雷也不跟他客气,指了指屋里:“进来聊。
门口风大,说不清楚。
我这就扒完这两口饭。”
其实他对隔壁那块地早就门儿清。
之前帮王宇看房子的时候,顺手就把那边的大小、格局摸透了。
“你说说想咋弄?面积我心里有数。
我给你估个价,明早去现场再踩踩点,定下来就能动工。”
王宇点点头:“那就麻烦雷师傅和嫂子了。”
推着车进屋,落座。
雷杨氏手脚麻利,端茶递水。
样式雷抓起碗,三两口扒干净,抹嘴抽纸,拽过笔砚,把椅子往王宇旁边一挪,直接开工。
笔走龙蛇。
唰唰几声,那张废弃小院的草图就出来了。
线条利落,比例精准。
王宇看着,心里暗自佩服这手艺。
“原主是个招待客人的地方,占地四百二十平左右。”
样式雷指着图纸,条理清晰,“池塘花园占了六成,北面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个耳房,剩下的全是空地。”
他抬头问:“你是想复原老样子,还是多盖几间房?”
“我想这么改……”
王宇把跟家里人商量的方案说了出来。
样式雷听得认真,听完沉默片刻,换张新纸。
重新勾勒。
布局一变,气场全开。
半小时后,初步规划尘埃落定。
样式雷指着图纸,详细拆解了布局逻辑。
正房面阔四间,自左至右依次排开:次卧、客厅、书房,最后是主卧。
西侧偏院三间,特意留出两米五至三米的间距。
这距离不仅隔绝了噪音,更关键的是,能让西屋晒进充足的阳光,彻底告别阴暗潮湿。
东侧同样安排两间,功能灵活,既可作卧室,也能临时充当中餐厅,甚至作为备用库房。
东厢与北主卧之间,依旧保留那两米五到三米的过道,确保主屋采光无死角。
进门影壁后方,留出一条窄道,直通倒座房区域的小院。
东南角靠近大门处,单独起一间稍大的房间。
这里被一分为二,一半是厨房,另一半囤放杂物。
为了增加储物空间,王宇在主卧和次卧前方,各自深挖了三米深的地下窖。
最关键的改动在层高上。
王宇希望室内能挑高,最好做成夹层,但外观必须维持单层的低调伪装。
样式雷眼睛一亮:“干脆盖成两层?类似后罩房的格局。”
“太招摇。”
王宇果断摇头:“我要的是隐蔽,不是显眼。”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样式雷瞬间领悟,点头称妙:“懂了。
地面下挖三十公分,屋檐再高出三十公分。”
这一低一高,净增六十公分的内部高度。
从外看,屋顶高度与其他正房齐平,总高仍在四米左右。
实际内部,层高逼近五米。
在这个高度下搭建阁楼,宽敞通透,绝不会像之前倒座房那样压抑憋屈。
既满足了王宇对大空间的需求,又完美融入了整体风貌。
王宇满意地合上图纸:“就按这个办。”
“好嘞!”
样式雷站起身,语气郑重:“明日我便带人上门实测。
尽快出图核算,争取入冬前让您住进暖和新居。”
王宇拱手致谢,转身离去。
看着王宇的背影,样式雷转头吩咐家中婆娘几句,随即推门而出。
他要召集老伙计们一起干这票大的。
毕竟这不是简单的内装,而是整座四合院的营造工程。
单人独木难支,必须抱团作战。
更重要的是,这笔营建费起步价就在两三千元。
对于这群无处谋生的遗老遗少而言,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寒冬里救命的热粥。
只有互相扶持,才能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周末,天还没亮透。
王报没食言。
前天跟余龙飞几个工头许下的饭局,这回算是彻底落实了。
王家这点家底,全掏出来凑份子。
肉、酒,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硬货。
至于菜?不用愁。
大白菜堆成山,萝卜带泥,土豆黄澄澄。
全是地里刨食的寻常玩意儿,胜在量大管饱。
再配上几碟咸菜豆腐乳,下酒正好。
这顿饭,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更是为了堵那些闲嘴。
院里人多眼杂,王报清楚,光靠武力镇场子,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