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偏偏就在她打菜的时间段,机修队突然来例行检修。
这其中的关节,恐怕离不开武自强。
这般精准的计算,每一步都卡在刀刃上。
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少年,能有这般城府和手段?
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看来,以后对武自强绝不能掉以轻心。
“哪个吃咱们家肉的,不得烂肠穿肚!”
贾张氏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涨得通红,三角眼里喷着火。
她一边咒骂,一边打开所有的饭盒。
用白米饭在盒底狠狠刮过,连那点可怜的菜汤都不放过,全都抹匀在米粒上。
做完这些,才板着脸让秦淮茹拿去洗刷。
空气中还残留着武家做饭时的油脂香气。
这股味道像钩子一样,勾得贾张氏和棒梗肚子里的馋虫疯狂乱窜。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闻不能吃。
这种折磨让他们浑身难受,嫉妒得发狂。
“死爹野种,就该被肥肉噎断脖子……”
贾张氏嚼着裹满菜汤的冷饭,嘴里不干不净地喷着毒汁。
……
饭后,周素芬利索地收拾完桌面,转身要去倒泔水。
武旭红捂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哼哼唧唧地喊疼。
“想吃撑了吧?”
周素芬无奈地摇摇头,摸出手电筒,“走吧,去厕所。”
路上,她的唠叨就没停过:“早说不让你吃那么多,偏不听。
那么多肉一口闷,也不怕消化不良。
屎都给你撑出来了。”
“哥说少放盐不好吃嘛……”
武旭红撇着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满脸委屈。
四合院的卫生条件极差。
公共厕所分别设在胡同的最东头和最西头。
那是两间简陋的旱厕。
夏天臭气熏天,冬天冰冷刺骨,到了晚上更是黑灯瞎火,阴森恐怖。
没有熟人陪同,谁也不敢独自前去。
虽然家里备有夜壶,但解决大号还是得去外面。
武自强倚在门口,看着母女俩拿着手电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若不是穿越到这禽兽不如的四合院,他或许永远体会不到这种荒诞的生活。
武自强拎着半袋垃圾,站在院子里叹了口气。
这日子虽然清贫,但胜在踏实安稳,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他刚想抬脚往外走,院门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吱呀——”
一辆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硬生生挤进了狭小的过道。
骑车的是崔大可。
这人此刻那叫一个风光。
后座绑着两床厚实的棉被,搪瓷盆叠得整整齐齐,两个鼓囊囊的大包裹悬在两侧,随着车轮颠簸晃悠。
车把手上还挂着一瓶西凤酒,瓶盖上的红飘带随风乱舞,显得格外招摇。
崔大可一脚撑地,把车稳稳刹住。
他那张胖脸堆满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热情洋溢。
“武师傅,您这是干嘛去?”
崔大可没等武自强反应,抢先一步凑了过来。
“倒垃圾这种粗活,哪能劳驾您大驾?放着让我来!”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接那个袋子。
武自强眼皮都没抬,侧身避过。
“不用。”
“我自己动得了手。”
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崔大可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
“哎哟,武师傅真客气。”
他顺势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武自强手里的垃圾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我看你这一车行李,还有这崭新的自行车……”
“这是搬家过来了?”
武自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邻居。
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崔大可到底是什么路数?
一个刚转正的临时工,动作这么快?
要知道,厂里分房那是按资历排队的。
有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还在外面排队摇号呢。
而这间后院的小屋,空出来满打满算才七天。
崔大可直接插队住了进来。
这份人脉和手段,绝不仅仅是一个“老实人”
那么简单。
“嘿嘿,让武师傅见笑了。”
崔大可搓了搓手,一副谦虚的模样。
“托您的福,我现在也算是有正式编制的人了。”
“厂里照顾,给我分了这间屋子。”
“往后咱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这可是缘分啊!”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辆自行车。
武自强沉默了片刻。
好家伙。
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是早就铺好了路。
他伸手拍了拍自行车坚硬的车座皮面。
手感冰凉,质地极佳。
“这车,也是你‘弄’来的?”
武自强问得意味深长。
崔大可也不藏着掖着,既然话赶话到这儿了,索性摊开来说。
“不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诉苦,又像是在炫耀。
“我先是去求了二商局的李处长。”
“李处长面子大,直接联系了百货大楼的张主任。”
“张主任再转手,才在东大街那家特许店拿到货。”
“这一圈跑下来,头发都白了不少。”
崔大可眯着眼,一脸享受地说道:
“不过有了这辆车,以后出门办事,方便多了,值!”
武自强听着这一连串的人名。
二商局、百货大楼、特许店。
每一环都是关键节点。
一个农村出来的糙汉子,竟然能在短时间内打通这些关节。
这份交际手腕,让他暗自心惊。
在这个年代,搞到一张自行车票比登天还难。
红星轧钢厂一年下发的指标,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统共不到十张。
就算你有钱,有路子,没票也买不到正规渠道的新车。
这辆凤凰牌二八大杠,标价接近两百块。
还要配票。
四合院里现在也就三个人有车。
三大爷阎阜贵一辆。
二大爷刘海中一辆。
许大茂那一辆更是宝贝疙瘩,平时都舍不得骑。
如今崔大可直接空降,还带着如此显眼的交通工具入住。
这意味着,这个院子原本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傻柱家那丫头雨水,手里倒是有辆二手脚踏车。
可惜结了婚,人跟车都归了婆家,彻底没了影儿。
武自强心里盘算着,过阵子也得整一辆。
虽说他平时开的是大卡车,但那玩意儿是公家的,屁股后面长着眼睛,想开哪就开哪?做梦去吧。
至于找崔大可弄……
武自强摇了摇头,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掐灭了。
那厮是个祸害,迟早把自己送进去吃牢饭。
再说,这些路子不正的东西,要是被四合院里那帮红眼病瞧见,不得扒了他的皮?
“难怪傻柱叫你‘崔大能耐’,这外号起得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武自强随口调侃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工作也落实了,窝也安好了,我那笔买卖呢?”
他要问的,自然是崔大可之前拍胸脯保证搞到的驳壳枪。
崔大可嘿嘿一笑,没废话,直接掀开怀里裹着的油布一角。
一把擦得锃光瓦亮的驳壳枪,顺势塞进了武自强怀里。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大包沉甸甸的 ,少说也有几百发。
“这宝贝可得藏严实了,丢了一准儿找不回第二把,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掏来的。”
崔大可拍了拍手,满脸堆笑:“你先收好,今天算是我乔迁之喜,待会儿去我那坐坐,喝两杯暖暖身子!”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进红星轧钢厂当工人,全拜武自强所赐。
虽然他自己也没少折腾,但若无这次机会,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份人情,除了兑现承诺,还得加倍还回去。
“成,那就去你那儿喝两口。”
武自强感受着怀中冷硬金属的触感,深深看了崔大可一眼。
这人虽然坏得流油,但在关键时刻,确实好用。
比起许大茂那种过河拆桥、毫无信用的主儿,崔大可显然更让人放心。
只要答应的事,他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办到。
这也正是崔大可能在这一亩三分地混得风生水起的根本原因——靠谱。
……
等武自强转身回屋,中院的角落里,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窗缝。
棒梗刚才可是看得真切。
崔大可递给武自强的,是一把带响的家伙什!
谁不想要这种保命的宝贝?
有了它,在这院里还不是横着走?
棒梗咽了口唾沫,满眼都是羡慕嫉妒恨。
眼看自己就要下乡插队,要是能攥着这把枪,哪怕去鬼子窝里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回到房间,武自强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他将那把驳壳枪取出,仔细端详。
这类枪械分十发和二十发两种弹仓。
十发的跳弹厉害,稍微瞄偏一点,原本想打脑袋,结果 飞到了肚子上。
但崔大可没糊弄他。
递过来的,竟是二十发装的精品。
这种枪还有个雅称叫‘盒子炮’。
威力猛,动作稳,用起来顺手得很。
武自强没接茬,转身去了后院。
崔大可在里头忙活,正收拾这间刚腾出来的屋子。
这原本是轧钢厂五车间科长的宿舍。
上周人家搬进了新分的筒子楼,位置更好,这空房自然就落到了崔大可手里。
武自强推门进去,鼻尖先窜进一股油香。
傻柱也在。
这小子支了个电炉子,锅里的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见武自强进来,傻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家小子,你至于吗?”
他语气不善,眼神里带着火气。
“秦姐到底挖了你家祖坟,还是断了你后路?你非要处处跟她过不去?”
傻柱心里憋屈。
要不是武自强今天故意挑事,秦淮茹哪能一口肉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