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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破厄镇苍穹 > 第15章 诬陷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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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九月末的一个清晨。

苏九歌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的雾很大。擎苍山脉的秋雾一旦起了,整个外门都像是被泡在一碗冷掉的米汤里,三步之外人影模糊,五步之外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她照常天不亮就起来打坐,运转了三个周天的万象归元诀,然后把昨晚画好的几张符纸整理分类——双轨引火符四张,锁灵符两张,还有一张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的复合符,符纸边缘烧焦了一小块,她没扔,翻过来在背面记了失败原因,塞进抽屉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地响,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那是执法堂弟子腰间的令牌撞击腰扣的声音。苏九歌在丁等符堂待了一个多月,执法堂的人只来过两次,一次是抓一个偷了库房材料去卖的外门弟子,一次是来处理两个私下斗殴打断了鼻梁骨的杂役。不管哪一次,都跟她没关系。

但今天这群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闩啪地断成两截,弹在墙上又掉在地上,滚到床脚。苏九歌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张烧焦的符纸,就看到三个人鱼贯而入。打头的是林婉儿,穿一身干净利落的水蓝色窄袖长裙,发髻上簪着一支银簪,面色沉静如水。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劲装的执法堂弟子,腰佩铁令,面无表情,进了门之后一左一右散开,把她堵在墙角。

“搜。”林婉儿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执法堂弟子开始翻她的东西。一个拉开抽屉,把她整理好的符纸一沓一沓地往外掏,动作粗暴,几张晾了一夜还没干透的符纸被碰花了墨迹。另一个掀开她的床铺,把被子枕头扔在地上,又蹲下去检查床板底下。苏九歌站在墙角,手里还捏着那张烧焦的符纸,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林婉儿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参与搜查。她就那么站着,姿态端得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公事公办的例行检查。但她偶尔扫苏九歌一眼的时候,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笃定的、早有准备的松快。像是下棋的人看到了对方走进自己布好的套子里,不急着收网,要多看两眼。

苏九歌注意到了那一丝弧度。

她的心沉了一下。

“找到了。”蹲在床板底下的执法堂弟子忽然喊了一声。他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株灵草。那株灵草被一块脏兮兮的粗布裹着,布料的颜色和苏九歌平时擦桌子的抹布一模一样。执法堂弟子把粗布扯开,露出里面灵草的全貌:一株长约半尺的四品赤霞草,叶片赤红如焰,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草叶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四品灵草独有的灵气外溢。整株灵草保存得极为完好,叶片饱满,根须完整,连最容易损坏的叶尖都毫发无损。

赤霞草。苏九歌瞳孔微缩。她见过这种灵草的图鉴——四品灵草,是炼制筑基丹和破境丹的关键辅材,整个万符仙门的赤霞草只有内门药田里种了不到十株,每一株都有专人看管,每一株的采摘记录都要上报执事堂备案。

“苏九歌,”林婉儿转过身来面对她,语气平静,但在平静的底下藏着一根针,针尖上蘸着蜜,“这株赤霞草是内门药田昨夜报失的失窃之物。现在从你房中搜出,人赃俱获。你有什么话说?”

苏九歌看着那株赤霞草,脑子在飞速转动。她没有见过这东西,更没有把它藏在床底下。粗布是她的没错,是她平时放在窗台上擦桌子用的,昨天还在窗台上,今天早上就不见了——她以为被风吹走了,没有在意。有人拿了她的抹布,裹了灵草,塞进她床底下。这个人不需要钥匙,她在丁等符堂住了一个多月,房门只有一根木闩,拿薄刀片从门缝里一挑就能挑开。这扇门挡不住任何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儿的眼睛。那双杏眼很好看,清澈明亮,里面的表情也恰到好处——严肃中带着一丝痛心,像是在为一个误入歧途的同门惋惜。但苏九歌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林婉儿说“内门药田昨夜报失”的时候,语气太肯定了。失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丢了什么、丢了几株——这些信息按规矩只有内门执事和执法堂才知道,外门弟子不可能提前知晓,除非她就是报失的那个人。

苏九歌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说出来没有用。执法堂的人不会听一个嫌犯的分析推理,他们只会看证据。而眼前的证据很扎实——她的抹布,她的床底,一株价值连城的四品灵草。

“我要见堂主。”她说。

“堂主会知道的,”林婉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执法堂审完了,自然会通知堂里。”

两个执法堂弟子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手法不重,但位置掐得很准——手肘关节的麻筋被按住,她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劲。这是专门练过的,不是对付普通人,是对付修士的。她被押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扔在地上,枕头歪在床脚。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灯芯上结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灯花。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这间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它像被掏空了内脏的鱼。

从丁等符堂到执法堂的路走了不到一炷香,但苏九歌觉得格外长。沿途遇到的外门弟子看到她被执法堂押着,先是惊讶,然后是指指点点,有的人甚至跟着走了几步,被执法堂弟子回头瞪了一眼才退开。快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周大力。他挑着一担水从岔道上走过来,看到她的样子,桶里的水晃出来泼了一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苏九歌对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周大力把嘴闭上了,捏着扁担的指节发白。

执法堂设在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一座独栋石殿里,灰色石墙,铁皮门,门口没有匾额,只挂着一块黑铁令牌的浮雕。这地方苏九歌以前只从外面路过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身份进来。两个执法堂弟子押着她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符灯,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一层青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推开,一股潮湿的石腥味扑面而来。

是地牢。

牢室很小,四面石壁,顶上有个巴掌大的透气孔,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天光。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沉着半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墙上钉着一副铁镣铐,铐环上锈迹斑斑,但铁链是新的,粗得能拴住妖兽。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金属撞击石墙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苏九歌靠着石壁慢慢坐下来,把膝盖蜷起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石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冷,先想正事。她在脑子里把今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来反复看。林婉儿说赤霞草是“昨夜”失窃的。昨晚她在屋里画符画到半夜,如果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撬门进来,她应该能听到动静——她的睡眠很浅,这是苏家那夜之后养成的习惯。但她什么都没听到。这说明要么来人修为比她高太多,要么来人根本没撬门,用的是更安静的方式。林婉儿是凝气六层,比她高三层,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然后是那株赤霞草。保存得太完好了。如果是从内门药田偷出来的,泥土应该是湿的——药田每天早晚有专人浇灌——但裹着赤霞草的那块粗布上虽然沾了泥,泥却是半干的。这说明灵草被拔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塞进她床底,而是放在某个地方等了一阵子。林婉儿昨晚做了什么,她现在没法知道,但她肯定林婉儿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内门药田的看守阵法至少是四阶符阵,一个凝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根本破不开。要么林婉儿在内门有同伙,要么那株赤霞草根本不是从药田里偷的——它可能是从别的渠道流出来的,林婉儿只是配合演了一出“失窃”的戏。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死局。因为她没法证明。她的抹布,她的床底,她的房间。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她,而她手里唯一的武器——锁灵符和引火符——在这里完全用不上。越狱只会坐实罪名,到时候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石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挪动。苏九歌把脸埋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识海里,那页金色残卷还在一明一暗地亮着,光芒比平时微弱,但还在。天书还在。只要天书还在,她的灵根就还在,她的修为就还在。修为在,就有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