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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破厄镇苍穹 > 第57章 血魔殿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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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殿的消息是和冬天的第一场雪一起到的。

那天苏九歌正在洞府里给青叶参的第三茬幼苗做移栽记录,赵明河敲开了她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份执法堂刚发布的紧急通告,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通告内容很短——擎苍山脉外围三个村落接连遭到袭击,无一生还,死者浑身精血被抽干,死状与三十年前血魔殿的血炼之法如出一辙。秦长老已经派了两队执法堂弟子去查,但因为涉及血魔殿,需要加派人手,掌门下令从内门抽调一批弟子协助,名单上有苏九歌的名字。

苏九歌把通告还给赵明河,转头看了眼窗外。天空阴沉沉的,雪粒打在竹叶上沙沙地响,远处渡鸦岭被一层灰白的雾气笼得严严实实。她问赵明河什么时候出发,赵明河说后天早上。地点是擎苍山西北麓的上河村,一支小队,领队是执法堂的一个老执事。

出发那天苏九歌天不亮就起来收拾装备。她把筑基后新画的十三张核心符按使用顺序在袖子里码好,又带上了陈凌霄赏的那张五品金刚符。走出洞府时雪刚停,山路被踩得又硬又滑,她裹紧外袍,跟着队伍出了山门。翻过两道山梁之后,山势渐渐平缓,路边的植被从松林变成了光秃秃的灌木丛,空气里那股冰雪的清冽味渐渐被另一种气味盖住了——不是腐臭,是更淡的、像是屠宰场角落里放了很久的血水凝固之后的气味。苏九歌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两个执法堂弟子,后面是个沉默寡言的内门符修,一路上谁也不说话,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山风从峡谷里灌进来时发出的呜呜长鸣。

上河村坐落在擎苍山西北麓的一个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头。到了村口,打头的执法堂老执事忽然勒住了坐骑。苏九歌从他身侧往前看,只看到一个完全凝固在灰色调里的村庄——没有炊烟,没有狗叫,没有孩童哭闹和妇人叫骂,连鸡鸣都没有,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块被冻在河底的石头。村口的栅栏门半开着,门板上贴着的春联被风吹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拍着门板,声音单调而刺耳。

老执事安排人手分头查看。苏九歌沿着村道往东走,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看到了第一具尸体。是个老妇人,半倚在槐树根上,衣襟敞开,胸口以上的皮肤干缩成灰褐色的薄片贴在骨头上,嘴唇微张,眼窝深陷,手指蜷成鸡爪状——浑身精血被抽得一干二净,但皮肤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脸上也没有痛苦扭曲的表情,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苏九歌蹲下来,用真元凝成一根极细的感知丝探入死者的经脉。经脉内部并非自然干涸,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抽空了全部精血,经脉内壁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残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不是阴寒,是燥热。和《万符纲要》附录里记载的“炼血归元”一模一样——血魔殿独门邪功,以活人精血为原料提炼血元丹,用于快速提升修为。这种邪功三十年前在东荒修真界肆虐过,后来被万符仙门和太虚剑宗联手清剿了一次,此后血魔殿销声匿迹,再没有在擎苍山脉周边出现过。

苏九歌站起来又往村子深处走去,陆续发现了更多的尸体——一对夫妻相拥倒在自家门口,男的手臂还保持着护住妻子的姿势;一个卖货郎歪倒在井台边,货担翻了一地;村尾的磨坊里三具尸体并排躺着,被抽得干干净净。她数了数,一路走下来看到了不下二十具尸体。整个上河村没有一具尸体有反抗的痕迹——不是对手太强,是死得太快,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反应。

当她走到村北打谷场时,神识微微一动。谷场角落里落着一块巴掌大的碎布片,布片边角上绣着一道残破的暗红色符纹。她蹲下来把布片捡起来翻了个面,符纹的走线方式不属于万符仙门任何一派,和《万符纲要》里记载的邪修符术风格相似——以血入墨,以怨为引。血魔殿的人可能在这里短暂停留过,不小心被谷场上的木桩刮破了衣角。她没碰那块碎布,用真元在指尖凝成一层隔膜,把它小心地托在掌心里。

回到村口时老执事问有什么发现,她把碎布片递过去,又说了自己对尸体的观察。老执事接过布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忽然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压低了声音说这块布料上沾的气味不止是血腥,还有一股很淡的硫磺味——不是普通炼丹用的硫磺,是地底岩浆层特有的火山硫。整个东荒修真界只有一个地方出产这种火山硫:魔渊。北冥魔海和西漠佛国交界处的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据说直接连通魔界。血魔殿如果藏在那里,那这次上河村的屠村不是一次简单的邪修狩猎,而是一次有组织的行动——有人在重新启动三十年前被清剿的炼血大阵。

苏九歌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听着老执事跟秦长老的传讯对话,雪花又落下来了。她在想另一件事:擎苍山脉的村落布局不是随机的,从高处看,村落分布正好呈一个北斗七星的阵形,上河村是七座村落中最靠外的一座,对应的是瑶光位,锁门之位。如果血魔殿的人在按阵位屠村,那么他们要袭击的下一个村子很可能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着某个更大规模的阵法路线在推进——不会只屠一个上河村就收手。炼血大阵需要的精血数量是海量的,上河村这一百多口人的精血顶多够启动大阵的第一个阵眼,后面还有六个阵眼等着填。

她把碎布片的符纹拓印下来,用炭笔描在随身带的记录册上。然后跟着队伍返回宗门,路过第二个村子时特意拐进去看了一眼——太平村,死寂,同样的手法。第三个村子——杨树沟,同样的死寂。三座村庄被屠,凶手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捏着那页拓印的符纹反复比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道符纹的结构明显不是完整的血炼大阵阵纹,倒像是整张阵图的一个残角——而残角的边缘断口处有一道她极其熟悉的笔法。万符仙门基础符文的收笔回锋,每个学过万符仙门符道的弟子都会用,但每个人的回锋力度都不同。这个回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这段时间反复研究《万符纲要》里陈凌霄的批注笔迹,根本不会注意到。收笔时有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提锋,笔尖在离开纸面之前会微微往右偏一丝,这是长年握笔姿势造成的习惯性偏移,改不掉的。

她把这页拓印夹进《天符通玄录》里,把书压在枕头底下。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把这个猜测告诉任何人之前,她需要更多的证据。至少需要看到另外六个阵眼的符纹拓印,才能确定血炼大阵到底是谁在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