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花了三天时间,把天符峰上上下下的底细摸了一遍。不是那种拿着册子挨个登记的摸法,是坐在饭堂角落里一边喝粥一边看的摸法。她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在天符峰,最了解内幕的往往不是地位最高的人,而是那些最不起眼的底层弟子——扫地的杂役、跑腿的传讯弟子、给各峰送饭的伙房杂工。这些人每天穿梭于各个洞府之间,端茶倒水、递送卷宗、清理废料,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无处不在,却因为修为低微、地位卑微,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回事。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苏九歌决定从这里入手,在内门搭建一张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信息网。她不是天符峰上第一个这么做的人——陈凌霄有他的牧魂使眼线,戒律堂韩堂主在各峰都有暗桩,连孙妙音在受伤之前都在甲等符堂安插过几个跑腿的杂役。但苏九歌的优势在于,她不需要这些人为她做什么危险的事。她只需要他们在做本职工作时多留一份心——传讯弟子在给各峰送卷宗时顺带记一下谁最近频繁往掌门竹楼跑,伙房杂工在送饭时留神哪个洞府连续几天没人取餐,库房杂役在清点材料时留意哪些异常领用记录被悄悄抹掉了。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杂役多看了两眼。
她第一个找的是周大力。
周大力自从在外门大比上帮她收集过对手情报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是苏九歌的“编外军师”。苏九歌回宗之后他三天两头往天符峰跑,每次都拎着一桶井水,说是给她浇灵田,其实就是想打听南疆的事。苏九歌趁他浇完水蹲在田埂上啃包子的工夫,从袖子里摸出三张改良过的聚灵符递给他。周大力接过符纸对着日光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圆——那是四品聚灵符,比他平时在丁等符堂领的那种一阶标准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荧光。他激动得包子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问她是不是要他去做什么,说他修为低微怕误了她的事。苏九歌只说不用他冒险,让他和以前一样每天在饭堂吃饭、在库房干活,只需留意几件事:有没有陌生面孔的内门弟子来打听她的事,天符峰各洞府之间最近有没有人私下串门,以及张承最近去器堂领了多少材料。周大力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聚灵符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说这事包在他身上。
第二个是何管事。
库房是整个宗门物资流动的枢纽,每一笔材料的进出都在账册上留了记录。苏九歌借着交符纸的机会,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四品清心符放在柜台上,说这是最近试验的新品,让何管事先试用。何管事拿起一张清心符凑到符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神识扫了一遍符文结构,抬眼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说这批符的品质比上个月交的那批破障符又提了不少。苏九歌道了谢转身要走,何管事忽然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句:“张承前天又来领赤铜矿砂了。这次是四斤,掌门亲自签的字,但领料单上写的用途是‘修复古剑’,四斤赤铜够打三柄新剑了。”苏九歌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何管事一眼。何管事已经低下头继续翻账本了,嘴里念叨着“这月的符纸配额又不够了”。苏九歌知道,这张牌已经激活了。
第三个是甲等符堂的沈月凝。沈月凝自从在外门大比上给苏九歌送过桂花糕之后,就把苏九歌当成了亲姐姐,每次在饭堂碰到都要拉着她说半天话,从符堂的功课聊到新来的教习有多凶。苏九歌趁她去井边洗饭盒的时候,把两张改良过的二阶清心符塞进她围裙口袋里,让她以后在符堂里听到什么跟她有关的消息,就来天符峰北坡七号田找她,她每天都在田里干活。沈月凝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低声说她其实早就想告诉九歌姐,冯小月师姐最近跟张承走得特别近,昨天还一起在饭堂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路过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但他们一看到她走近就不说了。苏九歌点了下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怕,别刻意去打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沈月凝嗯了一声,把饭盒往怀里一揣,小跑着走了,两条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三天之内,苏九歌在天符峰的底层弟子中布下了十二个信息点。伙房的小丁,负责给各峰送饭;器堂的杂役老孙,每天清点废料时能知道谁领了什么材料;传讯弟子小何,负责递送内门各峰之间的公文;甚至连戒律堂门口扫地的哑巴老头,苏九歌都托周大力给他送了一包从南疆带回来的草药——哑巴老头常年受寒腿疼,那包草药是白晓临走前塞给她的。不需要任何人冒险做任何事,只需要他们在日常工作中多一份心,所有看似零散的信息最终都会汇入她的耳朵。一张简单而有效的信息网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