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兜里就一张嘴,想咋造都行。但凡家里多养一口人,他哪敢这么败家?
系统给的那二十块钱是真金白银,能花,但得藏着掖着花。这钱要是露了白,让人盯上,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一个轧钢厂食堂打杂的学徒,一个月工资才八块,比那救济线多不了几块钱。养活自己倒是绰绰有余,可要是花钱太阔绰,比工资还冲,那不得招人眼红?
被人起了疑,查出个所以然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年月,可不是讲理的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一顿大杂烩,还是头一回吃,又没熟人撞见,能有啥事?
林阳心里门儿清,就算这次动用了系统给的奖金,稍微冒点险,那也翻不了船。
轧钢厂食堂照旧忙得脚不沾地。
灶台前热火朝天,全在给工人们赶饭食,可这活儿压根轮不到何雨柱伸手。
他这个掌勺大厨,如今的主要差事,是伺候好那几个领导。
领导的小灶火候到了,滋味足了,他在上头眼里就是头等功臣,赏识和好处都少不了。
何雨柱也不含糊,顺手就给自己捞点油水。挑几块好肉,拣几样硬菜,麻利地包好,往边上一搁。
等下了班,这一包东西就能拿去哄秦淮茹和她那几个孩子开心的。
当厨子的偷摸点东西,搁这年月都算不得啥稀罕事,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门道。
要不老祖宗能留下那句话——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真要到了地里连粮食都不长的份上,厨子想偷也没处下手,那才算拉倒。
也就是说,只要没到这种断粮绝收的绝境,想让厨子把手洗干净,那纯粹做梦。
何雨柱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抿着白开水,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
他这架势谁看了都明白,等着给人找不痛快呢。
昨晚那话可不是闹着玩的,林阳要是敢不听话,直接卷铺盖滚蛋。
今儿他倒要看看,姓林的小子有没有那个胆子来。
病都好了,拳头都能放倒他了,再不来上工,这工钱还要不要?
没工钱,吃喝拉撒全没了着落,总不至于去偷去抢吧?
打架再横,也架不住上头那帮人计较。
何雨柱心里早就把林阳骂翻天了,就等这兔崽子露面,非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林阳一进门,何雨柱的茶缸子就放下了。
那张脸上挂着冷笑,光看着就叫人心里发毛。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摆明了要搞事。
不过他也没怂,走上前规规矩矩喊了声:“师傅好。”
他知道这声师傅叫出去可能挨骂,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徒弟见师傅行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不想让人戳脊梁骨,说他不懂规矩。
虽然规矩不当饭吃,可人活一张脸,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何雨柱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少喊我师傅!你没我这师傅,我也没你这徒弟!”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好了。
一句话,就把师徒情分给斩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马华、刘岚几个人,全都屏住气不敢吭声。
一群人躲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雨柱啥脾气,这帮人心里门儿清。这主儿犯起倔来,比倔驴还倔,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谁这会儿凑上去劝,谁就是往枪口上撞。没那个傻蛋会干这缺德事。
再说了,林阳才进这厨房一个月出头,跟大家伙儿又不熟。
不过是何雨柱瞅着这孩子可怜,才收下来当个学徒。论资排辈,这小子还排不上号。
谁犯得着为了他得罪厨头儿?
这厨房里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可有可无的货色罢了。
“我已经跟大爷打过招呼了,你明儿就去他那车间当学徒。工钱还是给你八块。能做到这份上,我何雨柱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向来不惯着不听话的徒弟。”
何雨柱撂下这话,扭头就迈进厨房。反正刚那一通发作,林阳肯定不敢再往这边凑。他也犯不着一直堵在门口。
这话里带的另一层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说给林阳听的,更是敲打马华他们几个的。
杀鸡儆猴。
收拾了林阳,还得镇住剩下这些徒弟。说白了就是告诉这帮人,都给我瞪大眼睛瞧好了,谁敢不听话试试。
林阳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马华几个人全低头了。这话里的份量,他们掂得出来。
刘岚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她其实挺想帮林阳说两句的。那孩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腼腆得跟个大姑娘似的,能犯啥大错啊?
真要说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何雨柱那脸色铁青的样儿,刘岚也犯怵。
说起来,她在这厨房里的地位,可比马华那帮学徒高多了。尤其是搭上李副主任那条线之后,有一阵子,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能跟何雨柱平起平坐了。
那会儿,是她把何雨柱逼得下了车间。
可最后呢?还不是得拉下脸来,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人回来。人家何雨柱还不乐意回来。
上头的领导吃不上顺口饭菜,怨声载道,对她越发不满。
连李副主任见了她,都没个好脸色了。
刘岚那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最后那一仗,她输得彻底。
何雨柱为了秦淮茹家那几个孩子,愣是甩袖子回了厨房。她连还手的劲儿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把活儿接走。
刘岚瞅着自己那点儿斤两,心里门儿清,跟何雨柱掰手腕,她压根儿不够看。这口气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老老实实往后缩吧。“唉。”
这声叹息落下来,刘岚彻底打消了替林阳开口的念头。她不想再蹚这浑水了,林阳那小子,自己惹的事自己受着吧。
林阳一声不吭,转身就往外走。他来厨房那会儿,心里早就有谱了,跟何雨柱对上是迟早的事儿。这会儿人家的火气全冲着他就来了,他反倒沉得住气。脸上平静得吓人,像是早就算到有这么一出。
这不对劲儿。何雨柱瞪大了眼,喊着让他站住。林阳还真停了,回头盯着何雨柱看。
“你……你就没啥要撂下的?”
何雨柱话都说不利索了。“有,就一句。你今儿做的这决定,回头铁定得后悔。”林阳看着何雨柱,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抬腿就走了。
何雨柱气得直跺脚,一嗓子追着林阳的后背骂:“哥们儿会后悔?姥姥的!我字典里就没这俩字。”他是真不信林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小子跟大爷关系铁着呢,那大爷可是一心要拿他当亲儿子一样伺候着养老的。何雨柱跟大爷早串通好了,他刚说要让林阳去车间当学徒,大爷那边就应下了。这不,林阳刚出食堂门口,大爷就迎面过来了。
“走,跟我去车间。”大爷冲林阳招了招手,林阳二话不说跟上。爷俩一路往车间那边去。
林阳?学徒!
还是最低等那种。
车间那地界儿,他一个连轧钢是啥都不懂的愣头青,能待住都算烧高香了。
还想转正?做梦吧!
就他那两下子,混到八级工?
打死何雨柱,他都不带信的。
还嘴硬,说什么让自己后悔?
扯犊子去吧。
先站稳脚跟,不让人撵出去,再说大话不迟。
“瞅啥瞅?有啥好瞅的?”
“都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刘岚、马华几个女的,眼神全落在他身上,何雨柱心里头没来由一阵厌烦,挥着手,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奇了怪了,他明明一万个不信林阳能翻出啥浪花来,那话八成就是过过嘴瘾。
可这心里头,咋就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躁得慌。
车间里三组人,机器轰轰响,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在这儿,车间主任说了算,组长排第二。
大爷那种八级钳工,工人里头顶了天了,虽说没啥实权官职,可那分量,搁在哪儿都得让人高看一眼。
组长见着得客气三分,车间主任也得掂量掂量。
“老秦啊,这孩子,交你手上了。”
“我寻思着咱都是一院儿的街坊,你多费心,带带他。”
大爷走在前头,在一台机器旁边站定,冲着一个正盯着仪表的女工开了口。
秦师傅?院里的?
林阳跟在大爷后面,大爷个子高,挡得严严实实,他啥也瞅不见,眼珠子只能左右乱瞟,打量那些嗡嗡转的大家伙,还有跟机器较劲的工人。
这会儿听着“秦师傅”仨字,又提一个院儿,他这心,立马咯噔一下。
院里二十七户人,加起来一百四十几张嘴,可要说姓秦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