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油灯左右摇曳,昏蒙微光在冰冷石壁投下交错斑驳的黑影,潮湿阴冷的土腥气缓缓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萧影后背轻倚冰凉墙壁,视线淡淡扫过囚室边角一处缝隙,缝隙之中嵌着一枚细小微碎的水晶残片,一缕若有若无的诡异微光静静蛰伏,若是不刻意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分毫踪迹。
可萧影只是随意一瞥,便精准捕捉到了这枚监视媒介。
正是帝王那颗监视全境的水晶球拆分出来的碎片,用来锁死这片囚室,不间断窥探所有人一举一动。
萧影望着那枚不起眼的碎晶,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笑意里掺着嘲弄、不屑,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
“我实在搞不懂那个帝王,天天盯着看,有什么意思。”
他语气闲散慵懒,好似在随口闲谈一件无关轻重的琐碎小事。
隔壁囚室传来君羽软糯稚嫩的声响,孩童心思通透,藏不住心底的疑惑。
“大哥,那块水晶碎片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盯着我们?”
萧影闻声,语气淡然悠然,半点不受监视的桎梏束缚:“是又能如何。”
他调整身形寻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墙角碎晶之上,笑意愈发清晰。
“我愿意让他窥见的画面,他自然尽收眼底。”
萧影话音平淡,骨子里却藏着无可撼动的绝对自信。
“我不愿让他知晓的隐秘,他拼尽全力,也窥探不到半分。”
话说得轻描淡写,内里底气却厚重无比。帝王引以为傲的监视法器,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萧影重新靠回墙面,眼底幽邃深沉,低声嘲弄自语。
“还真一门心思认定,我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就凭这点粗浅手段,也妄想时时刻刻监视我的动向?”
一声低轻笑音漫开,凉意裹挟嘲讽:“未免天真得可笑。”
隔壁囚室内,君羽窝在魔尊怀中,小眉头轻轻蹙起,澄澈眼底盛满担忧。
小嘴微微嘟起,孩童直白道出心底感知:“我总觉得那个帝王心思坏透了,他心里憋着坏,一心想逼大哥低头求饶。”
年纪虽小,却一眼看穿帝王心底那扭曲的恶意,对方满心盘算,只想摧毁萧影所有底气,逼他屈膝臣服。
萧影听完孩童直白的判断,低沉冷笑声隔着石壁传到邻室,满是不屑。
“求饶?绝无可能。”
他闭目倚墙,语气闲适从容:“单凭寿命长短,我便能硬生生耗垮他。”
唇角掠起一抹冰冷嘲讽:“他怕是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我已经存活了上万载光阴。”
话语在密闭囚室轻轻回荡。
帝王即便潜心修炼,寿元顶天不过数千载,与活过万古的自己比拼岁月绵长,属实荒唐至极。
萧影心底暗自冷笑,帝王太过高估自身筹码,囚禁锁灵、克扣膳食,妄图以此折辱逼迫,终究只是徒劳一场。
另一间囚室,魔尊稳稳抱着君羽坐在角落,抬眼扫过墙壁缝隙里的水晶碎片,眸底掠过一层刺骨寒意。
听完萧影方才那句耗死对方的话语,他唇角同步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缓缓出声附和。
“君羽,来爹爹怀里靠好。”
魔尊垂首看向怀中孩童,方才凛冽刺骨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温柔宠溺,和往日杀伐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转瞬他抬眼望向那枚监视碎晶,寒意再度铺满眼底,嘲弄之意尽显。
“说得没错,随便我们当中任何一人,都能慢慢耗到他油尽灯枯。”
目光如锋利寒刃直刺碎片,字字铿锵:“他妄图查清我们的来历底细,还差整整一万年。”
话音落下,一声冷嗤响彻囚室,这位执掌无尽魔气的存在,压根没将一介凡人帝王放在心上,对方借法器窥探众人,不过是自取其辱。
君羽听得一怔,茫然抬首望向魔尊,大眼睛写满密密麻麻的困惑,小声发问:“魔尊叔叔,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爹爹了?天道爹爹答应过吗?”
在他的认知里,一直称呼萧影为大哥,另有天道爹爹,从未想过魔尊会自称为父。
魔尊低低发笑,笑声低沉温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玩味。
“只要你认可我便足矣,天道左右不了这份约定。”
说罢,指尖轻轻顺过君羽柔软发丝,眼底盛满慈爱期待。
隔壁囚室的萧影听见这番对话,再也忍不住,爽朗的笑声透过石壁传过去,夹杂几分无奈好笑。
“好家伙,小家伙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靠在墙壁上,笑意久久不散,没料到魔尊会借着囚室沉寂,直接顺势认下君羽为子,说得理所应当。
君羽依旧一头雾水,眉头紧锁,小脸写满委屈茫然:“我同意?我什么时候说过同意让你当爹爹了?我完全不记得。”
魔尊垂眸凝视他,神色郑重又温柔:“很久以前,你便应允过我,约定不会更改。”
手掌轻柔抚过孩童头顶,语气认真无比:“所以,我便是你的爹爹。”
君羽愈发迷糊,心底暗自费解,自己何时定下过这样的约定?
魔尊看穿他满心疑惑,轻声补充:“小家伙,你不能转世之后,便不认当初亲自选中的爹爹。”
“我是你第一个主动选定的父亲。”
一字一句郑重落下,怀抱也收得更紧,牢牢护住怀中小小的人。
君羽怔怔愣在原地,小嘴微张,满脑子疑惑盘旋:第一个选的爹爹?我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他迟疑抬眼,小声确认:“真是我选的?第一个?”
魔尊缓缓颔首,温柔回应:“没错,是你当初主动选的我。”
君羽沉默片刻,小声犹豫问道:“那天道爹爹怎么办?”
魔尊语气平淡坦然,仿佛此事再寻常不过:“天道亦是你的爹爹,我同样是,多一位爹爹疼你,难道不好吗?”
君羽眨了眨澄澈双眼,思索半晌,微微点头妥协:“好吧……”
他依旧没能理清前因后果,可魔尊怀抱温暖,待自己向来极好,便不再纠结追问。
随即又扬起小脸,认真叮嘱:“那爹爹以后一定要好好待我。”
魔尊低笑出声,满是宠溺:“放心,爹爹定会待你和旁人一样好。”
隔壁囚室,萧冷玉静静倚靠石壁,听完两人完整对话,唇角悄然上扬,安静望向头顶昏暗石壁,心中暗自失笑,魔尊倒是会抓住时机,顺势定下父子名分。
萧影闭目靠在墙面,笑意依旧挂在唇边,心底暗自思索魔尊口中那句“第一个选定的爹爹”,其中藏着过往隐秘,眼下无暇深究,打算等脱困之后再细细追问。
眼下不必多想,安安静静蛰伏休憩便足够。
皇宫深处,帝王独自立在悬浮的水晶球之前,清晰映照出三间囚室里所有人的身影,众人交谈之声也尽数传入他耳中。
可听着听着,帝王眉头死死拧起,脸色一点点沉至谷底。
万古寿命、耗垮自己、选定爹爹、万载底蕴……一连串话语听得他云里雾里,完全摸不透其中含义。
这群人所言,处处透着诡异,没有一句是他能听懂的信息。
帝王一声冷硬冷哼,眼底阴翳翻涌:“故作玄虚,装模作样。”
死死盯着水晶球里安然自若的四人,杀意愈发浓烈:“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硬撑多久。”
他当即扬声传下命令:“传朕旨意,囚室膳食再度减半!”
“朕倒要瞧瞧,断食消磨之下,你们还能不能这般从容淡定。”
门外锦衣卫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去传达指令。
帝王重新落回水晶球画面,阴冷笑意爬满脸庞,偏执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萧影,朕的好儿子。”
“朕会一点点剥夺你所有依仗,磨灭你所有傲气。”
“终有一日,我要你跪在朕脚下,苦苦乞求宽恕。”
帝王全然不知,水晶球碎片传递而来的一切景象、传入耳中的所有话语,全都是萧影刻意放开权限,主动让他窥见的表层假象。
但凡触及自身本源、万古过往的核心隐秘,这枚监视媒介半分都捕捉不到。
在萧影眼中,帝王引以为傲的窥探手段,不过是孩童玩耍的粗浅儿戏,帝王本人,也仅仅是幕后操盘者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萧影靠在冰凉石壁,目光幽深沉寂,清晰感知到头顶碎晶传来的微弱窥探气息,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想看便任由他看,想听便任由他听,真正的底牌,永远藏在帝王永远触碰不到的深处。
萧影缓缓合上双眼,唇角噙着淡淡的嘲弄笑意。
区区一介帝王,仅凭一件法器便妄图掌控一切,实在太过天真可笑。
真正横跨九界、牵扯万古轮回的宏大棋局,才刚刚缓缓铺开。
眼前这位阴毒帝王,自始至终,都只是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随时可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