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楼外的宫灯昏黄摇曳，将楼体映得半明半暗，远远望去，依旧是那座伴月清修、不染尘俗的仙邸，连巡夜的侍卫路过，都下意识放轻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楼内观星悟道的国师。
唯有夏侯澹知道，那楼里藏着的，绝非什么清心寡欲的方外之士。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立在寂月楼外的桂花树影里，衣袍被夜风吹得轻扬，少年帝王身形挺拔，目光却像浸了温软的星子，一眨不眨地落在二楼那扇紧闭的窗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顶，白日里被拔去一根发丝的细微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那里，轻轻浅浅，却挠得他心底发痒。
十年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烈的探究欲。
不是猜忌，不是提防，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好奇那个对外清冷如仙的国师，私下里究竟是什么模样；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和自己一样，是从2016年穿来的异乡人；好奇他看懂SoS时，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开始回想白日里的每一个细节。
季时安垂眸时轻颤的长睫，耳尖不易察觉的绯红，靠近他时微微紧绷的肩线，还有那句精准戳中他心事的“呼天告急”，以及最后那大胆到离谱的……拔头发。
一桩桩，全都在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夏侯澹薄唇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带半分暴戾，反倒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隐秘的期待。
他装了十年疯，第一次觉得，这沉闷吃人的皇宫，好像突然有了点意思。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缝里，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身形挺拔，却偏偏做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动作——抬手揉着脑袋，原地蹦了一下，又气呼呼地戳着什么东西，动作幅度小，却格外生动。
夏侯澹：“……”
清冷国师，观星悟道，戳空气泄愤？
他强忍着唇角上扬的冲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这层高冷的皮，扒开之后，有趣得很。
而寂月楼内，季时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场“窥屏”。
她揉着还在发疼的额头，对着桌上那张画着夏侯澹丑像的宣纸，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只偷藏了糖糕的小仓鼠，半点没有国师的端庄模样。
“都怪那个破系统！”她小声嘟囔，伸手戳了戳纸上鼓着腮帮子的小暴君，“还有你！没事摆什么SoS，吓我一跳！”
【早知道就不手贱画他了，现在越看越气！】
【系统到底什么时候发布新任务？千万别再来拔头发、偷腰带这种要命的活了，我真的会谢！】
【等拿到铺子，我一定天天炫糖糕，谁也管不着！】
她越想越气，干脆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两笔，把小暴君的脸画得更圆更凶，才算解气。
刚把笔放下，脑海里那道贱兮兮的机械音，准时炸响——
【叮！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深夜投喂暴君小零食！】
【任务要求：将你藏在袖中的肉脯，亲手喂给夏侯澹吃！】
【任务奖励：现代火锅底料x1+隐身符x10！】
【任务失败惩罚：全宫广播跳广播体操一套！】
季时安：“……”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裂了。
喂、喂暴君吃零食？
还是她偷偷藏的、舍不得吃的肉脯？
失败了还要全宫广播跳广播体操？
这系统到底是来辅助她的，还是来送她上路的？！
【我杀了你个破系统！！】
【肉脯是我的命！你居然让我喂给那个疯批？！】
【广播体操？！大夏国师跳广播体操？我不如直接一头调吊在寂月楼上！】
她气得原地转圈，高冷人设碎得连渣都不剩，内心吐槽弹幕已经刷屏到卡顿，脸上却因为又急又气，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看上去竟有几分娇憨。
而窗外，桂花树影里的夏侯澹，将窗纸上那道人影急得转圈的模样，尽收眼底。
少年帝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
季时安这是……在生气？
还是在纠结什么？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脚步轻抬，衣袍拂过微凉的青石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一步步靠近寂月楼的正门，指尖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环上。
既然楼里的人不肯出来，那他便亲自进去探一探。
探一探这位仙姿出尘的国师，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门内的季时安还在跟系统极限拉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寂月楼的大门。
她抱着最后一块肉脯，心疼得快要落泪，内心疯狂天人交战。
【喂还是不喂？】
【火锅底料好香……隐身符好香……】
【可是广播体操好社死……肉脯也好香……】
就在她纠结到快要抠破桌面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叩、叩。”
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季时安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手忙脚乱地把肉脯往桌底暗格里塞，又飞快抹了抹嘴，理了理衣襟，强行压下脸上的红晕，摆出那副淡漠疏离的国师模样。
谁？！
谁大半夜来敲寂月楼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清冽的声音刻意放得冷淡，隔着门板传出去：“何人？”
门外，少年帝王清冽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朕。”
“国师，深夜来访，不介意吧？”
季时安：“！！！”
疯批暴君找上门了？！
还是大半夜，孤身一人，直奔寂月楼？！
她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尖叫成一片：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来了！】
【我肉脯还塞在桌底！丑像还摊在桌上！楼梯口那张小纸条还贴着呢！】
【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刚发布投喂任务，正主直接撞上门来拆家了是吧！】
她飞速扫了一眼屋内——
窗下宣纸上，小暴君鼓腮丑像明晃晃摆在正中央；
桌底暗格露出半角油纸，肉脯香气若有似无；
楼梯转角“莫打扰违者罚算星象一百遍”的鬼画符字条，风一吹还轻轻晃荡。
但凡夏侯澹踏进来一步，她维持了整整几年的高冷谪仙国师人设，当场就能碎成渣，被扫进皇宫茅厕里冲得干干净净。
季时安指尖死死攥着衣襟，强逼自己沉下气，清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刻意压得淡漠疏离：“陛下深夜驾临，臣已安寝，不便接驾，还请陛下回宫。”
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情面不留。
换做平时，谁敢这么跟大夏帝王说话，脑袋早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