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齐旻成了医馆的常客。
他每日都会抱着阿昭过来，有时是孩子打个喷嚏，他便紧张得亲自登门；有时是孩子想吃阮软亲手做的蜜饯，他便厚着脸皮讨要；有时甚至什么都不为，就坐在医馆的客椅上，一双沉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阮软，看得她脊背发毛。
齐承昭似乎天生与阮软亲近，每次见到她，都伸着小手咯咯直笑，软糯地喊“娘亲”，童言无忌，听得阮软心头微顿，也听得谢征眸底暗潮翻涌。
阮软每次都笑着打混：“小公子真是可爱，只是认错人了。”
可齐旻总会淡淡接一句：“孩子眼净，认人最准。”
一句话，总能戳得阮软心底一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阮软坐在院中晒药材，齐旻又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越过那道新砌的矮栏，脚步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阮大夫，阿昭想你了。”
他将孩子轻轻放在阮软身边，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阮大夫看着面善，像是我故人。”
阮软指尖一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齐公子说笑了，我自幼在江南长大，从未去过京城，怎会是你的故人？”
她在赌，赌他不敢直接戳破身份。
齐旻忽然倾身靠近，冷冽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那是寒潭别院终年不散的味道，是她刻在记忆里的气息。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沙哑而偏执：“是吗？可我记得，我的夫人，也最爱吃江南的蜜饯，也有一双这样勾人的眼睛，也会在我疼的时候，轻声哄我……”
阮软的心，猛地一沉。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被她抛在京城寒潭别院的疯子，真的换了一张脸，追到了临安。
她强装镇定，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慌乱，往后退了半寸：“齐公子，你醉了。”
“我没醉。”齐旻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指尖刚要触及，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挡在了阮软身前。
谢征端着一碗热茶走来，将阮软护在身后，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笑意，语气却带着疏离：“齐公子，内子身子弱，受不得惊吓，还请公子自重。”
他看着齐旻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而是淬了冰的锐利，分明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真实意图。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一道阴鸷疯魔，一道冷冽内敛，无形的硝烟瞬间弥漫，却都碍于阮软，没有爆发。
齐旻缓缓收回手，指尖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冷笑一声：“言公子倒是护妻心切，只是不知，你护不护得住。”
“我护不护得住，齐公子拭目以待便是。”谢征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底气。
入夜，医馆闭了门，院内一片静谧。
阮软躺在谢征怀里，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齐旻的话，还有那张俊美冷冽的脸，与昔日寒潭里戴面具的男人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谢征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在想那个齐旻？”
阮软点头，也不瞒他：“他是我从前在京城认识的人，对我……纠缠很深。”
她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假死脱身，如何将他弃在京城，只挑了最浅的话说。
可谢征却像是看透了一切，低头说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纠葛，现在你是我的娘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声音沉了几分：“若是他敢逼你，我不介意让他永远留在临安。”
阮软心头一震。
她一直知道谢征不简单，可此刻，他语气里的杀伐狠戾，毫不掩饰。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上他的唇，带着一丝放纵与依赖：“言正，你可不能骗我。”
“我从不骗你。”谢征反客为主，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吻得虔诚而霸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而与此同时，隔壁齐府。
齐旻坐在灯下，看着手中一枚褪色的珠花——那是当年阮软在寒潭别院时，他赏她的，她随手丢在床头，他却捡了起来，贴身收藏。
暗卫跪在地上，低声禀报：“主子，查清楚了，言正是武安侯谢征的化名，他被魏相追杀，被阮姑娘所救，便一直留在她身边。”
“武安侯谢征？”齐旻重复着这个名字，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手握兵权，杀伐果断，倒是个对手。”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无名小卒，没想到竟是个侯爷。
可那又如何？
敢抢他的阮软，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扒下一层皮。
“传令下去，暗中收拢临安的势力，盯住谢征的一举一动，”齐旻将珠花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将珠花捏碎，眼底是毁天灭地的疯魔，“我要让他知道，我的人，他碰不起。”
“还有，看好阮软，不准她离开临安半步，更不准她跟着谢征走。”
他找了她整整两年，受了换皮之痛，熬白了一头青丝，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次失去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用冰冷的囚笼困着她，他会用温柔、用孩子、用一切手段，将她的心一点点拉回来，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若是她不肯……
那他便毁了谢征，毁了这临安城，再将她锁进更深的牢笼，一辈子，再也不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