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者,帝俊。
其今日未着常服,身披天帝冕服,威仪赫赫:
头戴十二旒天帝冠,冠上旒珠颗颗封有太阴本源,珠光流转间,月相圆缺隐现;
身覆周天星辰袍,袍上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绝非绣纹,乃是真正的星核投影,随其步履明灭轮转,星河随行;
腰间悬天帝剑,剑鞘鎏金,虽未出鞘,却已有统御洪荒、执掌乾坤的堂皇霸气溢散。
右首者,东皇太一。
依旧怀拥混沌钟,钟身今日却缭绕九条太阳金火龙,皆为太阳真火精魄所化,张牙舞爪,焰浪滔天。
其身着赤金乌皇袍,袍摆绣十日巡天图,每轮大日皆熊熊燃烧,烈阳之力扑面而来;
最是慑人的,是其双眼——双瞳已化两轮微缩太阳星,煌煌光焰灼目,目光扫处,周遭虚空竟在烈阳高温下微微扭曲。
二人身后,并无一兵一卒随行。
然帝俊掌中托举的河图洛书,正缓缓展开,书页翻动间,亿万妖兵虚影、天庭神阙殿宇次第显化,更有妖族气运长河隐隐流转其间。
此乃以无上神通,将整个妖族的气运威压尽皆投影于此,虽无大军,却胜似千军万马。
“好手段。”青溯轻声叹道,眸底凝着思忖,“人未至,势先压。这是要让凤族知晓,今日来的从来不是使者,而是执掌天庭的妖族之主。”
双皇踏落于火山口东侧,与凤族阵营相隔千丈,罡风在二者之间激荡,气劲交击,隐有雷鸣。
帝俊目光扫过全场,于青溯与阿瑶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落向凰祖,声音温和,却自带天威,震彻山巅:
“凰祖道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凰祖深吸一口气,率众上前三步,行平辈之礼,声线沉稳,不卑不亢:
“天帝、东皇亲临,凤族蓬荜生辉。只是涅盘潮汐在即,火山腹地凶险莫测,二位陛下万金之躯,岂容轻涉险地?”
“无妨。”
太一陡然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霸道无匹,“这不死火山再凶,难道还凶得过混沌钟镇压的混沌乱流?本皇既来,自有分寸。”
此言一出,无人敢驳。
混沌钟乃开天三宝,执掌时空,镇压万法,确有睥睨天地、无惧凶险的资格。
帝俊微微笑道,补言:“此次前来,一则应凰祖千年之约,观摩涅盘潮汐奇观,参悟火行大道;
二则,有几件关乎凤族未来、洪荒大局的要事,需与元凤道友当面商议。”
他顿了顿,语气似含诚恳:“还请凰祖行个方便,开启通往火山核心之路。”
凰祖默然伫立,眉峰微蹙。
其身后,九凤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声朗气清:
“这潮汐之时乃是不死火山最活跃的时候,元凤陛下要尽全力镇压。
二位陛下若真为参悟大道,在此山巅观摩潮汐便足矣,何必非要深入核心?”
“九凤!”鬼车九目一瞪,厉声喝止,“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鬼车。”帝俊抬手轻阻,神色依旧温和,“九凤道友的顾虑,朕理解。但——”
话锋一转,他陡然转身,面向火山口,掌中河图洛书凌空悬浮,书页哗啦翻动,最终定格于一页。
那一页之上,不死火山内部结构图赫然显化,元凤那数万丈的本体,化凤池准确方位皆标注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元凤道友所在,朕已推演得知。”帝俊声音依旧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令在场凤族尽皆色变。
“朕若要强闯,凭河图洛书破开不死火山薄弱之处,再以太一混沌钟镇压地火暴动,并非不能。但朕不愿如此——因朕视凤族为友,非敌。”
软语相商,却暗藏锋芒,软硬兼施,已是图穷匕见。
凰祖双手隐于袖中,指节紧握泛白。
她早知妖族觊觎凤族的涅盘大道与化凤池,却未料帝俊准备得如此周全,竟连火山内部的隐秘都推演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半是商量,半是威胁:我有强闯之力,却给你凤族颜面,识相者,便应顺意。
就在山巅气氛凝滞,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朗声音自观火岩传来,穿透漫天罡风与焰浪,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帝俊道友。”
青溯不知何时已起身,负手立于岩边,青衫猎猎,于山巅热风之中飘然立世,虽无威压外露,却自有一股道骨仙风,压过周遭焰气。
“元凤道友以身镇压火山,一为偿还凤族因果,二为护持洪荒众生。其残灵存续,关乎火山稳定,更关乎南方亿万生灵安危。
道友执意要见元凤道友,是为论道求进,还是为索物夺宝?”
一语中的,直问核心。
帝俊缓缓转身,目光与青溯隔空相对。
一位是天庭之主、妖族皇者,一位是青莲道尊、三清同辈,皆是洪荒顶尖大能,二人眸光交汇之处,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天地间唯有火山低鸣与罡风呼啸。
“道尊此言差矣。”
帝俊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朕若为索物,何须亲至?遣大军围山便可。
朕今日前来,实为商议——商议凤族与妖族携手,商议涅盘大道造福洪荒,更商议……如何让元凤道友,有朝一日能真正归来。”
最后一语,石破天惊!
连东皇太一亦侧目望了兄长一眼,眸中闪过讶异——这话,绝非二人事先商议之语。
凰祖更是浑身一震,失声问道:“天帝此言何意?陛下她……竟还能归来?!”
帝俊却不答,目光重落向火山口,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潮汐将起,不如先入核心,面见元凤道友。有些话,朕需当面与道友说。”
他再度望向凰祖,语气添了一丝不容拒绝:
“开启通道吧。朕在此立誓,绝不行强夺之事。若元凤道友拒绝朕的提议,朕当即刻离去,此生永不提此事。”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若凤族执意拒绝,便是与妖族彻底撕破脸面,以凤族如今的境况,万万不可。
凰祖闭目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眸中凝着无奈与决绝。
她自怀中取出那枚赤金令牌,咬破指尖,一滴本命精血落于令牌之上,精血相融,灵光暴涨。
令牌大放赤金光华,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复又垂落,直入火山口深处!
翻涌的岩浆海面缓缓分辟,浪花向两侧退去,现出一条通幽秘道,道旁有七彩火焰萦绕,氤氲朦胧。
秘道尽头,七彩光芒流转不息,一股古老、悲悯而又威严的意志,正自沉眠中缓缓苏醒,漫溢洪荒。
涅盘潮汐,正式开启。
而这场关乎凤族命运、妖族野心,乃至整个洪荒未来格局的会面,也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