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海，碧波万顷。
此地向来是龙族势力范围，自东王公立龙门于东海，龙族便顺势与仙庭结盟，将南海七十二处灵脉尽数献出，供东王公设立龙门分址。
短短千年，南海龙门已接引万灵化龙成功者逾三百，仙庭气运再涨三成。
然而这一日，南海龙门碎了。
破碎的不是龙门本体——那毕竟是祖龙遗珠所化，尚无人敢正面毁坏。碎的是龙门分支的气运金柱。
九根金柱，一夜之间被人以大法力生生折断，断口处残留着灼热的太阳真火气息。
柱中积蓄百年的仙庭气运如决堤之水，十之七八倒流而去，灌入苍穹深处那座巍峨的天庭。
龙门值守的龙族长老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金乌虚影掠过南海，便陷入昏迷。
及至醒来，东海龙王敖广已亲临现场，面色铁青。
“东皇太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同一时刻，三十三天外，天庭凌霄殿。
帝俊端坐天帝宝座，十二旒冕冠遮去他半张面容，只余一双倒映周天星辰的眼眸。
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简中正是南海龙门气运倒流的实时讯息。
“陛下。”
鲲鹏出列，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掐算.
“南海龙门外泄气运，七成入我天庭，两成散归天地，仅余一成被仙庭收拢。此消彼长，仙庭气运已折损半成。”
半成。
听上去不多。
但气运之争，此消彼长，半成已是足以改变势力平衡的巨大缺口。
太一立于帝俊身侧，怀抱混沌钟，钟身金乌图腾还在缓缓燃烧——那是他昨夜出手后尚未完全收敛的余焰。
“兄长。”
太一开口，声如金石交鸣，“南海只是开始。给我三月，我能拆尽仙庭所有龙门分址，断他东王公根基！”
帝俊未答。
他的指尖在玉简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与河图洛书中推演出的某种节奏暗合。
“拆龙门，不难。”帝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朕要的不是一洲一城。”
他起身，负手立于凌霄殿前，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
“朕要的不是一时之胜，是万世之基。”
“所以这一战，要么不打。要打，便是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帝俊转身，目光如炬：
“不是拆几座龙门分址，而是直捣蓬莱，擒杀东王公！”
“不是争三成五成气运，而是将仙庭气运连根拔起，尽数吞并！”
“不是让洪荒万灵畏惧妖族，而是让他们明白——天庭才是洪荒唯一正统，仙庭不过是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
他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震得凌霄殿柱上龙纹簌簌欲飞。
“太一，你记住了——要么不打，要打，就不留后患。”
太一垂首，混沌钟鸣声低徊：
“是，兄长。”
帝俊目光移向殿外，穿过云海，仿佛看到了东海蓬莱那轮仍不甘心沉入海平面的落日。
“东王公……”他低声，“你会给朕这个决战的机会吗？”
……
东海蓬莱，观海台。
东王公独立台前，负手望向南海方向。
他手中的九龙纯阳拐光芒黯淡——那是与龙门气运相连的征兆。
南海龙门分址金柱折断，他这纯阳至宝也受了牵连，九颗龙珠中有两颗正缓缓渗出细密的裂痕。
身后，仙庭众臣噤若寒蝉。
“陛下……”一位老臣战战兢兢开口，“妖族欺人太甚，臣请率仙庭精锐，讨伐天庭！”
东王公没有回头。
讨伐天庭？
拿什么讨伐？
仙庭立世不过数万载，虽有龙门源源不断接引化龙者，但真正能征善战的准圣级战力，唯他与骊山老母二人。
而天庭，有帝俊太一兄弟，有鲲鹏，有伏羲——即便后二者不轻易出战，光是帝俊太一联手，他们便毫无胜算。
“龙门分址，还有多少？”
东王公问。
“回陛下，东海总址尚在，西海、北海分址完好，南海分址……已废。”
老臣声音越来越低，“另有三十二处分址尚在筹建中，但若无准圣级战力坐镇，恐怕……”
恐怕妖族随时可以如法炮制，一夜拆尽。
东王公闭上眼。
他想起了不周山巅那一战。
太一的混沌钟悬于头顶，太阳真火焚天煮海，自己拼尽全力，不过换得平局收场。
那还是他借仙庭气运斩去二尸、手持道祖亲赐至宝的结果。
如今龙头拐受损，若再战太一……
“陛下。”
又一位臣子出列，“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与天庭正面冲突，而是稳固龙门、积蓄气运。”
东王公睁眼：“说。”
“妖族以武力夺我气运，我便以龙门化万灵、以万灵养气运。武力再强，能强得过洪荒众生向上之心？”
那臣子越说越激动，“南海分址虽毁，我可在西海再设三址、北海再设五址！
只要龙门在，万灵便有路；只要万灵有路，仙庭气运便生生不息！”
“妖族能拆十座，我便建百座！他能杀化龙者，能杀尽洪荒想向上攀登的万灵吗？！”
东王公沉默良久。
这番话，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
他何尝不想与帝俊太一决一死战？
他何尝不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妖族看看，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可是——
可是若决战败了，仙庭倾覆，龙门断绝，那万灵向上之路呢？
那些跃过龙门的蛟、蟒、鲤、龟，那些从凡尘一步登天的散修，那些把仙庭当作最后希望的洪荒底层生灵……他们怎么办？
“传朕旨意。”
东王公终于开口，声音沉涩，“西海、北海，各增设立处龙门分址。南海……暂不重建，待气运恢复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今日起，蓬莱周边三千里布纯阳大阵，准圣以下不得靠近。”
这是守势。
这是龟缩。
这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与天庭。
但东王公已顾不得许多。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时间让龙门开遍洪荒，让仙庭气运壮大到足以与天庭分庭抗礼。
待那时，再与帝俊太一决一死战不迟。
他只希望，帝俊会给他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