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芒几人游历洪荒第一站选在了西方大陆,在这里他们师尊曾经与魔族大战。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新房的荒凉还是让他们瞳孔一震。
此地景象,与东方洪荒判若天壤。
大地龟裂如蛛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
灵气稀薄如晨雾,几近枯竭;
偶见几株枯木虬结如鬼爪,挣扎着扎根于焦土之上;
天穹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劫气尘埃——那是昔年罗睺自爆诛仙剑阵时,残留的混沌煞气与破碎法则交融所化,终年不散。
“好一派荒芜景象。”麟启轻叹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感慨,“难怪师尊言西方贫瘠,果不其然。”
六耳猕猴竖起灵敏耳廓,凝神细听片刻,脸色微变,沉声道:
“地下百丈深处,隐有魔气残留,诸位且当心。”
话音未落,前方百里之外,忽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与凄厉惨叫,隐约夹杂着魔兽咆哮!
众人驾云疾赶,只见一处残破的上古遗址中,三头浑身缠绕着浓郁黑气的地魔兽,正疯狂围攻一群土灵族。
土灵族乃西方本土小族,身形如泥塑俑人,擅土遁之术,战力却极为孱弱,此刻已是伤亡惨重,残存者皆面带惊恐,苦苦支撑。
“救人。”麟启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黄光,疾冲而下。
白虎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长啸,显出斑斓猛虎真身,四蹄踏火,扑向其中一头地魔兽。
青龙舒展龙躯,喷吐甘霖水汽;孔宣背后五色神光流转,刷向魔物;
金翅大鹏振翅俯冲,利爪如钩;
木璇祭出本命灵木,藤蔓缠绕——几人各施神通,纷纷加入战团。
唯独玖芒,抱剑立于云端,素衣胜雪,冷眼旁观,神色未动分毫。
“玖芒师姐,不一同下场相助?”六耳猕猴跃至她身侧,好奇问道。
“不过三头太乙境地魔,他们五人足矣。”
玖芒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何况,土灵族与此地地脉共生,地魔兽骤然袭击,必有缘由——贸然插手,恐卷入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这番话,理智得近乎冷漠,不带半分温度。
下方战场,麟启已救下土灵族长。
一番询问后方知:此地原是一处上古灵泉遗址,泉眼虽枯,却残留着一滴先天水精,土灵族世代在此守护。
三日前,这三头地魔兽突然出现,欲强占灵泉遗址,吞噬那滴先天水精,滋养自身魔功。
“原来如此。”
玖芒听完六耳转述,依旧静立云端,未曾挪动半步。
“既是夺宝之争,便更无插手的道理。修行界弱肉强食,本是天经地义,强求干涉,反违天道。”
“可师尊临行前曾嘱托,让我等游历途中,救助受难生灵……”
木璇停下手中动作,望着云端的玖芒,小声辩驳。
“救助,非滥救。”
玖芒瞥了她一眼,眸光清冷如霜。
“今日你我救下土灵族,明日地魔兽若引来更强族群报复,彼时我等早已西去,土灵族无依无靠,只会落得满门灭绝的下场。
救一时之急,反酿一世之祸,不如不救。”
这话一出,下方众人皆是一默,战场间的厮杀声似乎都淡了几分。
最终,麟启等人击退了地魔兽,却并未下杀手赶尽杀绝。
土灵族族长带领残存族人,对着云端众人千恩万谢,欲取出灵泉中残存的几滴灵液作为谢礼,却被玖芒冷声回绝:
“因果已了,不必再续,速速离去,另寻安身之地。”
离开古城遗址后,一行人周身的气氛,难免有些凝滞。
当夜,众人寻到一处半塌的古佛寺遗址歇脚——
西方在接引、准提成圣之前,佛道已然萌芽,这类上古遗迹并不少见。
篝火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残破的佛龛,木璇取出随身携带的月桂花瓣,熬了一锅清心汤,分与众人。
温热的汤液入喉,驱散了西荒的寒气,也让凝滞的气氛稍稍缓和。
“玖芒师姐。”
麟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所思,率先开口,
“日间你所言,虽句句在理,却……未免太过无情。
师尊让我等游历洪荒,不仅是为了历练战力,更是为了修心。见死不救,于心何安?”
玖芒指尖摩挲着剑柄,篝火的光芒映在她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麟启师弟,你可知我本体为何?”
“九叶剑草。”麟启据实答道。
“正是。草木成精,最懂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的残酷。”
玖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沧桑。
“一株草要开灵智,需熬过千百年风霜雷火,避开万千虫鸟啃食,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曾见过太多同伴,只因一时心软,让路过受伤的小兽在根系旁歇息,反被其伤愈后啃食殆尽,连残魂都未能留下。”
她抬眸看向众人,眸光清冷如剑:
“修行之路,比草木求生更为凶险。
今日你救一人,明日那人或许会因你而卷入更大祸端,最终身死道消;
今日你夺一宝,明日那宝或许能在生死关头救你一命。
善恶因果,纠缠难辨,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唯有一条真理亘古不变——自身强大,方是真正的依仗;
多余的善念,往往会成为修行路上的累赘,甚至致命的破绽。”
这番“草木哲学”,带着草木生灵独有的坚韧与冷冽,让众人皆陷入沉思。
孔宣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却也不乏坚持:“玖芒师尊此言,我不全然认同。”
他身负五色神光,天生傲骨,却对这位师尊颇为信服:
“我凤族昔年称霸天地,杀伐无算,积累的业力滔天,最终引来灭顶之灾。
母亲战后明悟:强大若无约束,终会招致灾劫。
是以她宁以身镇压不死火山,耗费本源消磨业力,也要为凤族赎罪。
若按师尊所言,母亲当年是否也该冷眼旁观,任由洪荒战火蔓延,坐视生灵涂炭?”
金翅大鹏素来桀骜,此刻也难得正经起来:
“正是!我大哥说得对!
咱们修行求道,若是修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没有半分人情温度,那修到绝顶又有何意义?”
玖芒眼神微动,指尖微微一顿,却依旧未曾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