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
这一日,五庄观山门洞开,祥云绕栋。
镇元子亲率四十八名弟子立在观前,拂尘轻搭臂弯,面容敦厚温润,无半分地仙之祖的倨傲。
其身后人参果树灵韵大盛,枝叶间金光流转,三十枚形如婴孩的仙果悬于枝桠,清芬漫山,沁透心脾。
“今日人参果会,承蒙诸位道友拨冗驾临,蓬荜生辉。”
镇元子声如沉钟,清朗贯耳,“贫道别无珍馐,唯以此先天灵果待客,诸位请入观。”
山门之后,别有洞天。
红尘阁为五庄观专迎大能的殿宇,阔逾百丈,高叠九重,四壁无垣,九根擎天柱直撑穹顶。
柱身镌刻山川社稷、万物生灵,道纹隐现,柱间清风穿度,抬眼可见天光云影共徘徊。
阁中设三十三席,无尊卑高下之分,环圆而列;每席旁另设数座,供各派弟子随侍列坐。
镇元子自踞北方坤位,其侧红云老祖早已安坐,手执玉盏顾盼四方,率真之态尽显,全无大能矜傲。
西方天际,紫气浩荡三千里,霞光万道。
三清联袂而至。
老子骑青牛缓步而来。
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鸾佩叮咚,身后侍立南极仙翁与云中子:
前者鹤发童颜,手执福寿杖,身蕴无边福德仙气;
后者清瘦儒雅,乃太乙中期炼器宗师,二人垂眸敛息,恪守礼数,不敢有半分逾矩。
通天教主最为洒脱,脚踏先天剑光而来,身侧随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
多宝道人笑意温醇,太乙巅峰修为,腰间悬满各式灵宝,步履间环佩叮当;
金灵圣母英气凛然,太乙巅峰修为,距大罗境仅一线之隔。
三清方落座,寒暄未尽,西方天际再掀异象。
血海翻涌,腥红煞气漫卷天际,冥河老祖乘十二品业火红莲凌空而至,他周身杀气压顶,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如铁,满座大能皆默然,无人敢置一词。
稍后,西方二圣踏莲而来。
接引道人面容悲悯,踏九品功德金莲,周身佛光氤氲,身后跟着青年模样的弥勒——这位未来佛笑口常开,修为已达太乙中期。
准提道人手执七宝妙树,身后药师、地藏二弟子皆为太乙境,一沉稳一冷峻,佛韵内敛。
女娲则带着她的大弟子火凤,火凤亦是太乙巅峰修为,可见女娲还是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少功夫,气度从容不迫,不输正统大能。
羲和、常曦自太阴星踏月而来,身后玉兔着鹅黄襦裙,怀揽捣药玉杵,杏眼四顾,似在暗中寻觅何人。
唯妖庭未至,帝俊与太一遣使致歉,言天庭公务繁冗,仅赠贺礼作罢。
满座大能皆心知肚明:天庭仙庭对峙日炽,帝俊不欲与洪荒众仙过从甚密,免得来日兵戈相向,因果缠丝难断。
“西昆仑,青莲道尊到——”
唱名童子的清音未落,东方天际已漾开一道淡青剑光。
那剑光轻浅如柳风,不惊云,不破空,平平淡淡自天涯漫卷而来,及至近前方见,剑光上立着十道身影。
青溯一袭青衫,背负剑匣,气息渊渟岳峙;
阿瑶与他并肩而立,月白流仙裙御风轻扬,腰间昆仑镜化作温润玉佩,灵光暗涌。
身后八道身影次第落定:
麟启踏戊土神光而来,足尖点地时戊土神光撼地,木璇旋即展净世白莲光晕,轻描淡写便消弭了地脉震颤;
白虎化白金锋芒落地,周身庚金战意未敛,锐芒逼人;
青龙身姿优雅,龙尾轻卷便敛去周身玄寒龙气;
六耳最后跃下云头,刚竖耳探听周遭动静,便被麟启伸手捂住后脑;
孔宣五色神光内敛,仅眉间一抹流光暗转;
金翅大鹏双翼微张,抖落几片金羽,被兄长孔宣横眼一觑,当即敛翅安分。
而行在最前者,乃是玖芒。
她怀抱北冥玄冰木剑鞘中的长剑,青丝以月华蚕丝束起,眉目清冷如覆霜雪,落后青溯半步,步履不疾不徐,周身剑意尽数敛于剑鞘,半分不外泄。
可满座大能皆是洪荒顶尖眼力,只一眼便勘破根底:
老子双目微睁,眼中太极图缓缓旋动;
元始天尊眉头微挑,手中盘古幡轻顿一瞬;
通天教主直接抚掌大笑:“好一柄藏锋之剑,好一身剑意!”
冥河老祖血瞳微眯,座下业火红莲灵光微亮;
就连接引道人那副恒久悲悯的面容,都难得掠起一丝讶色。
——大罗后期。
青莲道尊座下大弟子,竟已证大罗后期之境!
镇元子亲自起身相迎,目光掠过玖芒,又扫过气息沉凝的白虎、眉心功德金纹流转的木璇,语气溢满由衷赞叹:
“青溯道友、西王母道友远来辛苦,道友门下弟子,当真后生可畏,惊艳洪荒。”
青溯拱手还礼,语气淡然:
“不过是历洪荒绝地,经风霜苦楚,略有所成罢了。诸位道友门下,亦各有仙缘道韵。”
一语落,不少大能面色微赧。
三清门下、冥河座下、西方弟子、哪个不是精挑细选、资源倾囊?哪个不是先天根脚、灵宝傍身?
南极仙翁、云中子乃太乙巅峰,仗的是元始天尊亲传;
多宝、金灵圣母已是截教翘楚,仍困于境;
弥勒、药师、地藏,皆卡在太乙境不知多少元会;
就连镇元子四十八弟子,顶尖者也仅太乙后期。
反观西昆仑一脉:
六位亲传,两位徒孙,赴会八人,三人证大罗——
玖芒大罗后期,白虎大罗初期,木璇大罗初期;
余下麟启、青龙、六耳、孔宣、金翅大鹏,清一色太乙巅峰,距大罗仅一步之遥。
准圣之下,西昆仑一脉已独步洪荒!
元始天尊缓缓放下盘古幡,语气难辨喜怒:“青溯道友教徒有方,令人叹服。”
青溯不卑不亢:“非为师之功,是他们自身争气,道心坚韧。”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举杯道:
“争气亦是天赋本事!玖芒小友,改日与本座门下论剑,多宝这小子整日攒宝,剑技都生疏了!”
多宝道人讪讪一笑,不敢多言。
金灵圣母却直视几人,目中战意灼灼。
冥河老祖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接引道人合十轻叹:“善哉,西昆仑一脉,道韵已成,气象万千。”
准提道人目光闪烁,在孔宣、金翅大鹏身上流连许久,终是缄口。
太阴星席间,玉兔悄悄探出头,望向那道清霜般的身影,又飞快缩回。
羲和掩唇轻笑,常曦面无表情,却在桌下轻踢姐姐凳角,暗递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