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阵笼罩苍穹,三百六十五道星光如天罚之矛,齐齐指向那道孤绝的青色身影。
帝俊立于阵眼,河图洛书在掌中飞速翻动,每翻一页,便有一颗主星光芒大盛。
太一怀抱混沌钟,钟身金乌图腾已彻底燃烧起来,太阳真火与周天星光交织,将整片东极天空染成一片炽烈的金红。
然而——
若细看那三百六十五道星光,便可发现其中有百余道明显黯淡,星力流转间时有滞涩。
那是本来没有的七十二道,以及方才万仙大战中陨落的四十七位妖神。
他们的星位虽被副将临时填补,但副将修为远不及真正妖神,大阵威力骤降三成不止。
商羊脸色凝重,低声对帝俊道:
“陛下,周天星斗大阵……如今只剩准圣巅峰威能。青莲道尊乃准圣圆满,现在离证道仅一步之遥,恐怕……”
帝俊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能退。
此战若退,天庭威严何在?日后洪荒众生如何看待妖族?
仙庭虽灭,可若让东王公与骊山老母的真灵被人当面救走,天庭便永远抬不起头来!
“不必多言。”
帝俊沉声道,“全力催动大阵,朕倒要看看,他青溯一人一剑,如何破朕三百六十五星!”
青溯立于废墟之上,仰头望着那片遮蔽天穹的星光。
他面色平静,甚至还回头看了玖芒一眼,确认她已将两缕真灵护得安稳。
“玖芒。”
“弟子在。”
“今日且让你看看,为师为何敢以一剑独对周天。”
玖芒微微一怔。
青溯已收回目光,右手抬起,五指虚张。
嗡——
五道剑鸣,自他周身响起!
第一道,青帝剑——剑身如春日新柳,剑意生机勃勃,主东方甲乙木!
第二道,赤帝剑——剑身如南明离火,剑意炽烈焚天,主南方丙丁火!
第三道,黄帝剑——剑身如厚土大地,剑意沉稳厚重,主中央戊己土!
第四道,白帝剑——剑身如庚金锋芒,剑意锋锐无匹,主西方庚辛金!
第五道,黑帝剑——剑身如玄冥寒水,剑意柔韧幽深,主北方壬癸水!
五柄极品先天灵剑,环绕青溯缓缓旋转,各据一方,剑尖遥指苍穹。
五色剑光交织流转,竟在虚空中凝成一座五色莲台——那莲台虽非实体,却散发着比任何灵宝都更加恐怖的威压!
这是青溯自炼成五帝剑以来,第一次在洪荒众生面前,展露完整的五行剑道大阵!
太一瞳孔骤缩!
帝俊手中河图洛书翻动的速度,骤然停滞了一瞬!
“这是……”商羊失声,“先天五行剑阵?!”
青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向下一压。
五柄帝剑同时震颤,五色剑光冲天而起!
一击破阵,星落如雨。
轰——!!!
五色剑光与三百六十五道星光正面相撞!
那一瞬间,东极的天空仿佛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炽烈的金红星光,一半是流转的五色剑芒!
两股力量疯狂绞杀,空间破碎,法则紊乱,连时间都出现了诡异的扭曲!
帝俊全力催动河图洛书,三百六十五位妖神齐声怒吼,将一身法力尽数注入大阵!
太一终于不再旁观,混沌钟脱手飞出,化作万丈巨钟,以钟身硬撼五色剑光!
然而——
五行剑道大阵的恐怖,远超他们想象。
那五色剑光并非简单的五行之力叠加,而是生生不息、循环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色流转间,剑意威能以几何级数暴涨!
三息。
仅仅三息。
三百六十五道星光,同时崩碎!
那四十七道本就黯淡的星位,连一息都没撑住,副将们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其余星位亦被剑光冲击得七零八落,妖神们拼命运转法力,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阵型溃散!
最惨的是太一。
他的混沌钟正面撞上五色剑光核心,钟身发出震天悲鸣,金乌图腾骤然黯淡三分!
太一本人被反震之力轰退万丈,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迹!
帝俊以河图洛书护住周身,却仍被剑光余波扫中,天帝冠冕上的十二旒珠碎了四颗,星辰袍上裂开三道口子!
——一击。
仅仅一击。
周天星斗大阵,破!
五色剑光缓缓收敛。
五柄帝剑依旧环绕青溯旋转,剑身光华流转,仿佛方才那惊天一击不过是随手而为。
青溯立于原地,连半步都未曾移动。
他抬眸,望向狼狈不堪的天庭众人,望向那位面色铁青的天帝,望向那位嘴角溢血的东皇。
“帝俊。”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这一剑,是告诉你——你拦不住我。”
帝俊握着河图洛书的手,指节泛白。
“但这一剑,我没有伤人。”
青溯继续道,目光扫过那些被震退却性命无碍的妖神:
“你的四十七位妖神陨于万仙大阵,是东王公的万仙阵换的。
我若再杀你四十七位,便是我青溯欠你妖族的因果。”
“我不欠你。”
他抬手,五柄帝剑化作五道流光,没入袖中。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东王公与骊山老母的真灵,我带走。这个量劫之内,他们绝不现身洪荒。”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声音微沉:
“你若不服,可以来西昆仑找我。”
“但下次,我的剑,不会再留情。”
言罢,他转身,走向玖芒。
玖芒依旧抱剑而立,袖中洪荒镜护着两缕微弱的真灵。
她望着走来的师尊,眼中那丝隐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走。”青溯道。
玖芒轻轻“嗯”了一声,随他踏空而起。
天庭震怒,帝俊隐忍
“站住!”
太一怒喝,强压伤势欲追,却被帝俊抬手拦住。
“兄长!”太一急道,“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帝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望着那柄再未出鞘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剑意,望着那消失在云海尽头的两道身影——
沉默良久。
“太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臣弟在。”
“今日之事,记下了。”
太一看着他。
帝俊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七零八落的妖神,扫过那四十七道黯淡的星位,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
“周天星斗大阵尚缺七十二主星神位……待补全之后。”
“待朕真正证道混元之后。”
“这一剑,朕必还他。”
他抬手,河图洛书收起,天帝袍袖一挥:
“收兵。”
太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极方向,抱着混沌钟,随帝俊踏空而去。
三百六十五位妖神,默默跟上。
东极的天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片废墟之上,再无一寸完整的土地,再无一丝仙庭的气息。
只有风。
呜咽的风,吹过这片曾经辉煌、如今只剩焦土的海岛。
云海之上,青溯与玖芒并肩而行。
玖芒低头看了看袖中洪荒镜,那两缕真灵已陷入沉睡,被镜光温养着,暂时无碍。
“师尊。”她忽然开口。
“嗯。”
“您方才……真的可以一剑杀尽那些妖神?”
青溯沉默片刻。
“可以。”
“那为何……”
“因为杀了,便结死仇。”青溯望着前方渐近的西昆仑轮廓,“帝俊此人,虽有野心,却非无道昏君。他立天庭、定天条,于洪荒秩序有功。若我今日杀他四十七位妖神,便是逼他与我不死不休。”
“那时,卷入的不止是我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玖芒身上:
“还有你们。”
玖芒微微一怔。
“为师可以独战周天,可以一剑破阵,甚至可以与帝俊太一同归于尽。但若如此,你们呢?阿瑶呢?西昆仑呢?”
“有些事,不是不能做,是不能做绝。”
玖芒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弟子明白了。”
青溯看了她一眼。
十七万年前,那个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孤峭少女,如今已能听懂“留一线”的分量。
“明白就好。”
他收回目光,加快遁光。
前方,西昆仑已在望。
月桂园的香气,隐隐随风而来。
而阿瑶,大约正站在悟道松下,等着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