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溯和后土刚进入血海时，妖族便知道了这个信息。
凌霄殿中，气氛凝重如铅。
帝俊端坐于天帝宝座之上，十二旒冕冠遮去他半张面容，只余一双倒映周天星辰的眼眸。
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玉简中封存着一道从不周山传来的密讯——
“后土离族，去向不明。”
短短八字，却如巨石投入静湖，在帝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缓缓放下玉简，目光落在殿中诸人身上。
太一立于他身侧，混沌钟感应到兄长气息的波动，钟身金乌图腾微微震颤。
伏羲手持河图洛书，书页翻动间推演着天机变幻。鲲鹏枯瘦的身影隐于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眸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消息可靠？”帝俊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太一踏前一步：“是潜伏在巫族领地边缘的斥候拼死传回。后土在千年前离开不周山，一直没有回来。”
帝俊沉默。
一千年。
对于一个祖巫而言，千年不算什么。闭关一次便是千年万年，离开千年再正常不过。
但后土不是普通的祖巫。
她是十二祖巫中最特殊的一个——不喜争斗，心怀慈悲，却偏偏实力深不可测。
不久之前，她的元神突破混元金仙，此事虽未大张旗鼓，却瞒不过天庭的耳目。
“她去哪儿了？”帝俊问。
伏羲摇头：
“河图洛书推演不出。她的行踪被某种更高级别的力量遮掩，臣只能隐约感应到……与西方有关。”
“西方？”太一皱眉，“接引准提的地盘？她去找那些秃驴作甚？”
伏羲没有回答。
他推演不出。
那层遮掩的力量太过古老、太过深邃，远非河图洛书所能窥探。
帝俊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前，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
七个元会了。
自仙庭覆灭、青溯一剑破周天以来，已整整七个元会。
这七个元会，他隐忍、积蓄、等待。
周天星斗大阵彻底补全，妖丹之法传遍妖族，三千余位大罗金仙横空出世——其中虽有千位是西王母的分身，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们还在妖族，便是妖族的力量！
只要她们还听命于天庭，便是帝俊的棋子！
“太一。”帝俊忽然开口。
“臣弟在。”
“你说，后土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太一一怔。
帝俊继续道：“数个元会，她从未离开过盘古殿半步。为何偏偏是现在？”
他转身，目光如炬：
“只有一个解释——巫族内部，出事了。”
鲲鹏的声音自暗处传来：“陛下之意，是后土被迫离开？”
“不一定是被迫。”帝俊摇头，“也可能是自愿。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此刻的巫族，不完整了。”
殿中诸人同时一震。
不完整。
十二祖巫，缺了一位。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了一角。
那尊让帝俊忌惮了无数岁月的盘古真身，再也无法完整召唤。
太一霍然踏前，周身太阳真火猛然暴涨：“兄长！机不可失！”
伏羲眉头紧锁：
“陛下三思。后土虽不在，但巫族还有十一位祖巫，都天神煞大阵纵有残缺，仍能召唤盘古虚影。
此战胜负，仍在五五之间。”
“五五之间？”太一冷笑，“伏羲，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他抬手，指向殿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周天星斗大阵已彻底补全！三百六十五位妖神，每一位都是大罗！更有妖丹之法，让亿万妖族皆有路可走！”
“而巫族呢？”
“他们还是靠那点气血，靠那点蛮力，靠那十一尊祖巫！”
“后土不在，都天神煞大阵便残缺三分！盘古虚影的威力，至少要跌三成！”
他转身，望向帝俊，眼中战意如烈火烹油：
“兄长！这一战，不打，更待何时？！”
帝俊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太一，望着伏羲，望着暗处的鲲鹏，望着这座他经营了无尽岁月的天庭。
良久，他缓缓开口：
“太一说得对。”
伏羲一怔。
帝俊继续道：“但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理由。”
他抬手，点开河图洛书，一幅浩瀚的洪荒舆图在虚空中展开：
“你们看。”
舆图上，天庭的气运金光，已覆盖洪荒七成地域。不周山那片赤红的巫族领地，被金光层层包围，如一座孤岛。
“数个元会，朕从未主动招惹巫族。不是不敢，是在等。”
“等他们自己犯错。”
他指着舆图上那片赤红：
“如今，他们错了。”
“后土离族，便是巫族最大的错。”
他收回手，转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传朕旨意——”
“集结天庭所有兵力，三日后，兵发南疆！”
“此战，朕要的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威慑——”
他一字一句，声震凌霄：
“朕要的，是巫族，彻底从洪荒除名！”
……
三日后。
不周山脚下。
这座盘古脊柱所化的神山，巍峨接天，亘古不变地矗立于天地之间。
它见证过龙凤劫的惨烈，见证过道魔战的悲壮，见证过仙庭的兴衰，见证过无数大能的崛起与陨落。
今日，它将见证新的历史。
东方天际，三百六十五道星光同时亮起！
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被无上法力强行召唤的周天主星本源！
每一道星光都粗逾百丈，色泽各异，携带着相应星辰的法则威能！
星光之中，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居其位，按周天星斗方位排列。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座笼罩半个天际的浩瀚大阵！
大阵中央，帝俊踏星光而立，十二旒冕冠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太一怀抱混沌钟，周身太阳真火焚天煮海，将半边天空烧成一片金红。
大阵之下，亿万妖兵如潮水般漫过天际！
那不再是三个元会前的妖族。
每一个妖兵，丹田处都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妖丹的光芒。
三个元会，妖丹之法已传遍妖族，哪怕是最底层的草木精怪，也有了明确的修炼之路。
无数金仙，数十万太乙，三千七百大罗——
这是帝俊数个元会隐忍的成果。
这是妖族前所未有的巅峰！
“巫族！”
帝俊的声音响彻天地，如九天雷霆：
“后土已去，你们还有什么？！”
“今日，朕以天庭之主的名义，宣告洪荒——”
“巫妖之战，至此而始！”
……
不周山山脚，十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同时抬头。
帝江四翼大张，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扭曲成涟漪。
烛九阴左眼为日右眼为月，时光流速在他目光所及处变得紊乱不堪。
祝融周身燃烧着南明离火，共工踏着玄冥真水，句芒、蓐收、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玄冥——
十一位祖巫，齐齐踏前一步！
“帝俊！”
帝江的声音如炸雷，震得不周山都微微颤抖：
“后土不在，俺巫族也不是你能欺的！”
他抬手，十一位祖巫同时出手！
十一股气血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燃烧！
虽然缺了后土，但那气血的威势，仍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