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仅仅是开始。
九天之上，周天星斗大阵仍在运转！
大地之上，都天神煞大阵仍在轰鸣！
两股堪比圣人的力量，仍在疯狂对撞！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碰撞，都有数以万计的生灵化作飞灰！
每一次碰撞，洪荒大地便多一道贯穿东西的裂痕！
那些裂痕深不见底，直通地心，狂暴的地火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大地烧成一片焦土！
无数族群，在这一战中彻底消失。
曾经繁华的东荒，无数小族聚居之地，如今只剩一片焦黑废墟。
那些青溯与阿瑶曾经记录过的菌人族、音纹蝶、土灵族……或许还有幸存者，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曾经神秘的南疆十万大山，无数妖族盘踞之地，如今被星光犁出千百道深沟。
那些与巫族缠斗了无尽岁月的妖族，在这一战中同样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曾经辽阔的北冥冰川，如今大半融化，无数玄冰生灵在温暖的洪水中挣扎死去。
曾经富饶的中央大陆，如今裂成数百块碎片，碎片之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涌动着狂暴的混沌气流。
洪荒——
快要碎了。
九天之上天道意志，终于感应到了危机。
但它无法出手。
因为天道圣人未归位，天道的力量不足以同时镇压这两道堪比圣人的毁灭之力。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守护了无尽岁月的洪荒，一步步走向毁灭。
祂唯一能做的是，通知鸿钧，让他这个天道代言人出手干预。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鸿钧睁开眼。
他那双倒映着天道运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胡闹。”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起身。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战场上空。
没有威压，没有异象，甚至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立于虚空之中，如同一块亘古存在的顽石。
但在他出现的瞬间——仅仅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周天星斗大阵，停了。
都天神煞大阵，停了。
所有厮杀，所有怒吼，所有哀嚎，都停了。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
动不了。
帝俊僵硬地抬头，望着那道苍老的身影，瞳孔骤缩。
太一抱着残破的混沌钟，浑身颤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二祖巫同样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疯狂与愤怒，被深深的惊骇取代。
“道……道祖……”帝江的声音沙哑如破锣。
鸿钧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望着下方那片支离破碎的大地。
那里的裂痕深不见底，有的甚至已经触及混沌。
若非他及时出手，再有几次碰撞，整个洪荒都要被这两道圣人之力打碎。
现在的洪荒天地人三道只出了天道一道，甚至连天道圣人都没有归位一尊，远远无法承受两尊圣人的大战。
“你们，”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却仿佛响在每一个人元神深处，“可知错？”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鸿钧抬手。
一道紫光自他掌心飞出，落入那片破碎的大地。
光芒所过之处，裂痕缓缓愈合，崩塌的山川重新隆起，干涸的河流重新流淌。
但那些消失的族群，那些死去的生灵——
回不来了。
这一战洪荒九成九的族群彻底消失了。
“天道之下，万物有序。”
鸿钧的声音继续响起，“尔等相争，本在劫中。然，险些打碎洪荒，便是过界。”
他看向帝俊，看向太一，看向十二祖巫：
“今日起，妖管天，巫管地。”
“分界而治，互不相犯。”
“休战十会元。”
帝俊瞳孔骤缩：“道祖……”
鸿钧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十会元内，若再启战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元神颤栗，“休怪贫道……不讲情面。”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回虚空。
消失不见。
只余那道紫光，仍在缓缓修复着破碎的大地。
鸿钧离去后许久，战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良久，帝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收兵。”
太一猛地抬头：“兄长！”
“收兵。”
帝俊重复，声音里压着无尽的不甘，“你没听到道祖的话吗？”
太一周身火焰剧烈翻涌，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抱着残破的混沌钟，转身，一步步走向天庭方向。
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如今只剩下两百零三位。
三千七百余位大罗，折损过半。
阿瑶的所有化身全部殒命，但这或许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亿万妖兵，活下来的不足三成。
帝俊望着那片尸山血海，望着那些永远倒下的族人，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河图洛书收起，踏着星光，缓缓升空。
临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地上的祖巫们。
那一眼里，有仇恨，有不甘，还有一句无声的誓言——
十会元后，再战。
大地上，十二祖巫同样满身是伤。
帝江的四翼彻底废了，烛九阴双目失明，祝融的火焰彻底熄灭，共工的真水干涸见底，句芒、蓐收、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玄冥、蚩尤——每一个都只剩一口气。
但他们还活着，即使可能需要数个会元才能恢复过来。
虽然巫族普遍肉身强于同阶妖族，同阶的巫族可以同时暴打三五位妖族，但妖族族人的数量远超巫族。
巫族的伤亡不比妖族少，他们一共不到千位的大巫伤亡快到一半。
普通族人更是损伤超过七成，已然是伤及本源，没有数个会元难能恢复回来。
“帝江……”蚩尤的声音虚弱如游丝，“后土祖巫那边……”
帝江沉默片刻，缓缓道：
“她有自己的路。这是父神的任务，亦是我们巫族最后的退路。”
“俺们……只能等。”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盘古殿方向。
其余祖巫默默跟上。
身后，是不计其数的巫族儿郎的尸骸。
身前，是十会元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