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龙和玖芒向着东海而去时，天庭，凌霄殿。
帝俊端坐于天帝宝座之上，十二旒冕冠遮去他半张面容，只余一双倒映周天星辰的眼眸。
他身侧，羲和端坐于天后之位，周身月华流转，清冷而端庄。
下方，众妖神分列两旁，气氛肃穆。
“陛下，”商羊出列，手持玉简，“龙族那边，有消息了。”
帝俊目光微动：“说。”
商羊展开玉简，朗声道：
“据探子回报，龙族如今大罗境者，已有三百二十余位。
太乙金仙不计其数，金仙及以下更是繁衍众多。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海龙宫各成一脉，虽仍有内斗，但整体实力较之数会元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三百二十余位大罗！
这个数字，即便是如今的天庭，也要正视。
鬼车忍不住道：“这么多？龙族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商羊道：“东王公当年立龙门，虽是为了凝聚气运，却也实实在在给了龙族一条复兴之路。”
无数水族跃龙门化龙，龙族血脉得以壮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龙族本就底蕴深厚。祖龙虽身镇海眼，但留下的龙族秘法、资源宝藏，足够他们吃无数个元会。”
伏羲皱眉道：“龙族这些年不是一直内斗吗？四海龙宫各自为政，怎么还能出这么多大罗？”
商羊道：“内斗归内斗，修行归修行。
龙族内部虽争权夺利，但在对外扩张、提升实力上，却是出奇的一致。
那些大罗，大多是龙门化龙者，本身资质就不差，加上龙族资源倾斜，自然水涨船高。”
帝俊沉默良久，缓缓道：
“龙族……比朕想的要强。”
他看向殿中众妖神，目光深邃：
“数个会元后那一战，诸位以为，胜算几何？”
众妖神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太一踏前一步，沉声道：
“兄长，周天星斗大阵已全，妖族大罗数千，妖兵亿万，何惧巫族？”
帝俊摇头：
“巫族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可召唤盘古真身。那一日，你也看到了。”
太一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道斧影，那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即便如今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帝俊继续道：
“朕要的不是五五之数，是必胜。”
“所以，朕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商羊身上：
“凤族如何？麒麟族如何？”
商羊摇头：
“凤族自元凤镇压不死火山后，便闭门不出，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凰祖虽在，却已无意争霸。凤族大罗不到十位，且多是当年元凤留下的老臣，战力虽强，却已无进取之心。”
“麒麟族更惨，始麒麟陨落后，麒麟族四分五裂，如今只剩麟天那一脉还算完整，其余散落洪荒，不成气候。况且……”
他看了帝俊一眼，低声道：
“麟启是青莲圣人的弟子。”
帝俊微微点头。
他明白商羊的意思。
凤族、麒麟族，都与青溯有牵扯。
那位青莲圣人，虽从不插手洪荒争斗，但谁也不敢保证，动了他的关系户，会有什么后果。
“那龙族呢？”帝俊问。
商羊道：“龙族与青莲圣人，也有关系，青龙便是青莲圣人的弟子。”
帝俊眉头微挑。
商羊继续道：“但青龙在龙族内部本就无依无靠，如今龙族掌权的，是当年迫害他的那些长老。
青龙与龙族，不但没有情分，反而有仇。”
帝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有仇？”
“是。”商羊道，“青龙当年被迫离开龙族，走投无路之下才拜入青莲圣人门下，这仇，迟早要了结。”
帝俊沉吟片刻，缓缓道：
“也就是说，龙族与青莲圣人，并无太深的因果？”
商羊点头：“可以这么说，只要不动青龙，龙族的事，青莲圣人应该不会插手。”
帝俊起身，负手立于殿前，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良久，帝俊喃喃道，“若得龙族相助，我妖族胜算，能增几成？”
太一道：“至少一成。”
帝俊转身，看向众妖神：
“那便去请。”
“陛下！”鬼车出列，“龙族那群长虫，傲慢得很，未必肯来。”
帝俊淡淡道：
“朕知道。”
他看向站在角落处，一直沉默不语的一道身影：
“计蒙。”
那身影微微一颤，随即出列，躬身行礼：
“臣在。”
计蒙，龙族出身，天庭妖神之一。
他生得魁梧，头生龙角，面容威严，周身隐隐有水行法则流转。
他在天庭多年，向来低调，不争不抢，却也从未出过差错。
帝俊看着他，道：
“你出身龙族，与他们有旧，此次出使龙族，非你莫属。”
计蒙沉默片刻，道：
“陛下想让臣去说服龙族归附？”
帝俊摇头：
“不是归附，是联手。”
“朕要龙族与妖族结盟，共抗巫族。”
“事成之后，龙族可享天庭气运，可占战后地盘，可继续繁衍生息。”
“朕只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数个会元后那一战，龙族必须出兵。”
计蒙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知道，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龙族那些长老，个个傲慢得很，怎会轻易低头？
但他也知道，帝俊既然开了口，便不容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臣……领旨。”
……
议事结束后，众妖神散去。
计蒙独自立于南天门前，望着下方那片浩瀚的东海，眉头紧锁。
身后，一道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计蒙。”太一的声音传来。
计蒙转身，微微欠身：“东皇。”
太一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下方那片汪洋。
“怎么，有难处？”
计蒙沉默片刻，道：
“龙族那些老家伙，臣知道得很。”
“他们最看重的，就是龙族的独立，让他们归附天庭，难。”
太一道：“兄长说了，不是归附，是联手。”
计蒙苦笑：
“东皇，在那些老家伙眼里，联手和归附，没区别。”
“他们只会觉得，天庭是在拉拢他们，是想利用他们。”
“更何况……”
他顿了顿，低声道：
“敖土那家伙，与臣有过节。”
太一眉头微挑：“什么过节？”
计蒙道：“当年臣离开龙族，投入天庭，他便说臣是叛徒。
这些年，他没少在背后说臣坏话。臣若回去，他必定会百般阻挠。”
太一沉默片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计蒙，你是我妖族的妖神。”
“那些龙族老家伙，若敢刁难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本皇亲自去会会他们。”
计蒙一怔，随即拱手道：
“多谢东皇。”
太一点点头，转身离去。
计蒙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下方那片浩瀚的东海，深吸一口气。
龙族……
他离开那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不知那些老家伙，还认不认得他？
他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流光，向东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