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崖之上，晨光初透。
八道身影陆续落在悟道古松下，或站或立，神色各异。
玖芒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怀抱长剑，立于青溯身侧。
六耳抓耳挠腮，东张西望，好奇师尊为何一大早召见。
白虎肃然而立，气息沉稳。
麟启憨厚地笑着，不知在想什么。
青龙面色平静，只是眼中隐隐有一丝期待。
木璇温柔地站在一旁，青丝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孔宣依旧高傲地昂着头，五色神光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金翅大鹏沉默地站在最后，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溯负手立于松下，看着这八个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阿瑶站在他身旁，面带微笑。
“都来了。”青溯开口，声音温和。
八人齐齐行礼：“师尊！”
青溯点头，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今日叫你们来，有一件事要交代。”
八人对视一眼，皆露出认真之色。
青溯缓缓道：
“昨夜你们的女娲师叔来访，你们可知道？”
六耳抢先道：“知道知道！弟子看见了，师叔从山门外进来，还跟师尊师娘说了好久的话！”
青溯点了点头继续道：
“你们女娲师叔此来，是为了人族。”
“人族？”六耳一怔，“就是东海之滨那个……很弱小的种族？”
青溯点头：“正是。”
“女娲师妹告诉我，未来的十万年间，人族将有一场灭族之难。”
此言一出，八人齐齐变色。
灭族之难！
这个词，在洪荒中可不是随便用的。能被称为“灭族之难”的，意味着整个种族都可能从洪荒中彻底消失，连一点血脉都留不下来。
青龙忍不住问：“师尊，人族……做了什么？为何会有此劫？”
青溯摇头：
“非是人族做了什么，而是量劫使然。”
“巫妖大战在即，两族争夺天地主角之位。
人族夹在中间，既无实力自保，又无靠山可依，自然成了最容易碾碎的蝼蚁。”
“若妖族真的全力出手，以人族如今的底蕴，确实有彻底断绝的可能。”
众人沉默。
他们虽未亲眼见过人族，但也听说过那个弱小的种族。
没有先天神通，没有强大肉身，没有深厚底蕴，只是靠着巫族的庇护，才勉强在东海之滨存活下来。
这样的种族，确实经不起任何一场真正的风暴。
玖芒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师尊要我们去保人族？”
青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丫头，还是这般敏锐。
“是。”他点头，“为师希望你们几个，去人族走一趟。”
“保人族一脉不断。”
六耳挠头：“师尊，保人族……怎么保？跟他们打架吗？”
青溯道：“不一定要打架，你们去人族，可以传授他们一些功法，帮他们提升实力；
可以在妖族来犯时出手相助，护住他们的幼童与妇孺；可以在他们走投无路时，给他们指一条生路。”
“总之，只要人族不彻底断绝，你们怎么做都行。”
白虎沉声道：“师尊，若是妖族大举来犯，我们几个……能挡住吗？”
青溯看着他，微微一笑：
“挡不住。”
白虎一愣。
青溯继续道：“妖族若全力出手，除了圣人以外，洪荒上没有人能挡的住。”
“但你们不需要挡住所有妖族，你们只需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保住一部分人族。”
“哪怕只剩下几百人，几十人，甚至几个人。
只要人族的血脉不断，他们就有重新崛起的一天。”
众人若有所思。
六耳忽然问：“师尊，那咱们可以用您的名头吗？报您的名号，妖族是不是就不敢动了？”
青溯摇头：
“不可。”
“这个量劫，圣人不便插手。为师若让人打了我的旗号，便是变相介入量劫，会惹来不必要的因果。”
“你们去人族，只能以自己名义行事。不可提西昆仑，不可提为师，更不可打着圣人的旗号招摇。”
六耳挠头：“那咱们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青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打不过就跑。”
“跑回西昆仑，跑回为师身边。妖族再嚣张，也不敢追到西昆仑来。”
“记住，保人族的命重要，但你们的命，同样重要。”
六耳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
“师尊放心！弟子跑得可快了！”
众人轻笑，气氛轻松了些。
交代完正事，青溯的神色微微缓和。
他看向玖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有一件事。”
玖芒微微一怔。
青溯道：“你们还有一个师妹。”
此言一出，八人齐齐愣住！
师妹？！
六耳第一个跳起来：“师尊！您什么时候又收徒弟了？俺怎么不知道？！”
白虎也忍不住问：“是啊师尊，那师妹在哪儿？叫什么？什么修为？”
麟启憨憨地挠头：“师尊又收徒弟了？太好了！俺又有小师妹了！”
玖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青溯。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好奇。
青溯微微一笑，抬手一指东方：
“她叫瑶姬。”
“就在人族。”
“一直在人族。”
八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向东方，神色各异。
青龙若有所思：“瑶姬……可是当年随女娲圣人造人时，葫芦藤所化的那位？”
青溯点头：“正是她。”
“她当年受为师之命，留在人族，守护人族成长。这数十万年来，她一直守在那里，寸步未离。”
“她的道，在人族。”
“她的命，也系于人族。”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前不久，她刚刚突破了太乙金仙。”
青溯看向玖芒：
“玖芒。”
玖芒起身：“弟子在。”
青溯道：“你是大师姐，此去人族，你不仅要保护人族，还要替为师，教导教导那位小师妹。”
玖芒微微一怔。
青溯继续道：“瑶姬虽已太乙，但她的道，是在守护中感悟的，缺乏系统的传授。
剑道、法门、修行之法，你都可以指点她一二。”
“至于其他……”
他看向其余七人：
“你们若有机会，也可与她切磋交流。同门之间，不必拘束。”
六耳眼睛一亮：“那俺可以教她偷听吗？”
白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叫听风辨位！什么偷听！”
麟启憨笑道：“俺可以教她打架！”
青龙优雅地摇头：“打架……还是算了吧。”
木璇轻声道：“我可以教她四象之道。”
孔宣淡然道：“五色神光，她若想学，可以试试。”
金翅大鹏昂首道：“阴阳二气，我也可以教！”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玖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期待。
热闹过后，八人再次看向青溯。
青溯起身，负手立于剑崖边缘，望向东方。
那里，东海之滨，战火纷飞，人族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
那里，一座无名小山之上，瑶姬依旧守在洞外，寸步不离。
那里，林风仍在闭关，创道之路，已到关键时刻。
“去吧。”
青溯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保护好他们。”
“保护好人族。”
“保护好……你们的小师妹。”
八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弟子遵命！”
玖芒第一个转身，向剑崖外走去。
六耳、白虎、麟启、青龙、木璇、孔宣、金翅大鹏，紧随其后。
八道身影，化作八道流光，向西昆仑外飞去。
青溯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身后，悟道古松落下几片针叶，飘过石案，落入那盏尚温的茶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在松下盘膝而坐。
膝上，《剑经》最后一页，那道剑痕依旧静静地刻在那里。
他闭上眼。
参悟继续。
等待继续。
而远方的东海之滨，一场关乎人族存亡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他不知道，那八个弟子，能否完成他的嘱托。
但他知道——
他们会尽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