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溯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整个龟首空间笼罩其中。
光幕之内，天机隔绝。
无论他们说什么，天道都无法窥探。
龟首的那双眼睛，微微转动，落在青溯身上。
那道目光，浑浊而疲惫，却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一道苍老、沙哑、如同万年枯木摩擦的声音，在青溯元神中响起。
青溯微微欠身：“贫道青溯，西昆仑修士，曾于多年前携舍妹来此，承蒙前辈赐予定海神珠。”
龟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
“定海神珠……”那声音喃喃道，“老夫……想起来了。”
“你……成圣了？”
青溯点头：“是。”
龟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圣人……来此……所为何事？”
青溯没有绕弯子。
“前辈，贫道今日前来，是为告知前辈一桩因果。”
“关于前辈的……未来。”
龟首沉默。
青溯缓缓道：“数万年后，巫妖决战，不周山将断。届时天柱倾颓，苍天欲坠，需以支撑之物填补。”
“洪荒之中，有资格撑天的，寥寥无几。”
“而前辈的四肢，恰好……合适。”
龟首依旧沉默。
青溯继续道：“届时，会有一尊圣人前来，取前辈四肢，以撑苍天。”
“那尊圣人，是贫道的师弟——通天教主。”
龟首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取我四肢……撑天？”
青溯点头：“是。”
“前辈的肉身，强横不逊圣人。以四肢为柱，可保苍天不坠，洪荒不毁。”
“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
“前辈将形神俱灭。”
……
龟首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溯以为它又睡着了。
但那双眼眸，始终没有闭上。
终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夫……不在乎。”
青溯没有说话。
龟首继续道：“老夫活了……多久了？”
“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开天辟地之初，老夫便在此处。”
“看着洪荒，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模样。”
“看着那些生灵，出生，成长，老去，死去。”
“看着那些种族，兴起，鼎盛，衰落，灭亡。”
“老夫……看够了。”
它的声音，平静而疲惫。
“老夫的肉身虽强，元神却在日渐消散。即便没有那尊圣人出手，老夫也活不了多久了。”
“更何况……”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浑浑噩噩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睡去，醒来，再睡去，再醒来……”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每一万年，都和前一万年一模一样。”
“老夫……倦了。”
青溯听着，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只玄龟，活了无尽岁月，见证了洪荒的兴衰更替，却始终只是一个旁观者。
它没有参与，没有争斗，没有牵挂，也没有……活着的实感。
“前辈，”青溯开口，“若贫道说，有一种活法，能让前辈……不再浑噩呢？”
龟首的眼眸微微一亮。
……
青溯看着它，一字一句道：
“万年后，前辈可以……主动以四肢撑天。”
龟首怔住。
青溯继续道：“不是被人斩杀，不是被动牺牲。”
“而是前辈自己的选择。”
“主动献出四肢，撑起苍天，救洪荒于危难。”
“这份功德，将远超被动牺牲的百倍、千倍，只要道友的四肢一直撑天，那么功德则是源源不断。”
“届时，贫道可保前辈元神不灭。”
龟首的眼眸中，那团微弱的灵光开始跳动。
青溯道：“待到轮回之道开启，贫道亲自送前辈入轮回，转世重修。”
“有撑天功德为源，有圣人护持为凭，前辈来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证道，也不是没有机会。”
龟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但它眼中那团跳动的灵光，却越来越亮。
良久，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生机。
“圣人……此言当真？”
青溯点头：“贫道以大道起誓。”
他抬手，一道青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剑符。
“此符，是贫道的信物。”
“万年之后，前辈若愿行此事，便以神念触动此符。”
“贫道自会前来。”
“届时，贫道亲自护持前辈元神，送前辈入轮回。”
龟首望着那枚剑符，久久不语。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眼。
青溯以为它又沉睡了。
正要收起剑符，那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留下吧。”
青溯一怔。
龟首睁开眼，那双眼眸中，浑浊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清明。
“老夫……活够了。”
“但若是能再活一次……”
“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老夫……愿意试试。”
青溯看着它，微微一笑。
他将剑符轻轻推出，落入龟首眉心。
剑符化作一道青色的印记，隐入龟首深处。
“万年之约。”
“贫道，等着前辈。”
龟首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但那双眼闭上之前，眼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希望。
是活了无尽岁月之后，第一次……看见的希望。
青溯转身，向通道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前辈。”
“嗯。”
“万年之后，天地将变。”
“届时，前辈不再只是旁观者。”
“而是……撑起这片天地的英雄。”
身后，没有回应。
但青溯知道，它听到了。
他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尽头，光芒渐亮。
神水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龟首空间重归黑暗。
只有那枚青色的剑符，在黑暗中轻轻闪烁。
如同希望。
如同约定。
如同……新生的种子。
青溯走出来后，手上浮现出一件龟壳。
这是他上次来的时候，玄龟送他的回礼之一。
他后来花费数十会元将其上的三千先天神纹，拆成十二万九千六百后天神纹。
或许没有人比这位龟壳的前主人，更加适合走创后天神纹证道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