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妖神屠戮之后，并未立即收兵。
商羊立于虚空之中，手中风雨杖轻轻点地，感应着天地间人族魂魄的残留。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不够。”他沉声道。
鬼车九首齐扬，毒火吞吐不定：“什么不够？”
“魂魄。”
商羊道，“炼屠巫剑，需以人族魂魄为引。杀得越多，剑越锋利。
若想斩破祖巫之躯，至少需要亿万人族魂魄。今日所杀……不过数千万。”
鬼车冷笑：“那就继续杀。”
商羊摇头：“人族已散。一部分逃往西方，被镇元子的地书护住；另一部分……”
他闭目感应片刻，“被两拨人护住了。”
“两拨人？”英招皱眉。
商羊睁开眼：“一拨是西昆仑那几个弟子，另一拨……是老子圣人的弟子，玄都。”
众妖神面色微变。
西昆仑那几个弟子还好说，虽是大罗，终究不是准圣的对手。
但玄都……那是老子唯一的弟子，人教首徒。
动他，便是动老子。
圣人一怒，谁能承受？
商羊沉吟片刻，道：
“分兵两路。英招、陆吾，你二人去玄都处，令他交出人族。
记住，不可伤他性命，不可与圣人结怨。”
英招点头：“明白。”
商羊又道：
“鬼车、钦原，随我去西昆仑弟子处。
那几人虽是大罗，却不好对付。
尤其是那个玖芒，剑道已成，不可小觑。”
鬼车咧嘴一笑：“大罗而已，还能翻了天？”
商羊没有笑。
他想起当年天庭与仙庭大战时，青溯一剑破周天的身影。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一剑。
而那个玖芒，是青溯的弟子。
“不可大意。”他道。
鬼车收了笑，点头。
五位妖神兵分两路，各奔东西。
……
一片荒原之上，玄都盘膝而坐。
他的身后，是最后一批从屠刀下逃出的人族。
近千万人，个个带伤，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只知道他挡在他们面前，说了一句：“别怕。”
玄都的面前，是一座大阵。
阵以八卦为基，以阴阳为眼，以天地为势。
阵中流转着玄奥的道韵，隐隐有太极图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这是他布下的守阵，以自己毕生所学为骨，以师尊所传之道为魂。
但真正支撑这座大阵的，是阵眼处那件至宝。
太极图。
玄都闭着眼，双手结印，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他的额头沁出汗珠，太乙金仙的修为，维持如此庞大的阵法，已是极限。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近千万条人命。
就在这时，两道妖气从天际涌来。
英招，陆吾。
两尊准圣，落在阵前。
英招看着那座大阵，眉头微皱。
他感应到了阵中那股浩瀚的阴阳之力，那不是太乙金仙能拥有的力量。
“玄都！”他喝道，“交出身后人族，饶你不死！”
玄都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常。
“不交。”
英招冷笑：“你以为，凭你这太乙金仙的修为，能挡住本神？”
玄都摇头：“挡不住。”
“那你凭什么？”
玄都看着他，淡淡道：“凭这座阵。”
英招一怔，仔细看向那座大阵。
阵中，太极图的虚影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将那数万人族护得严严实实。
英招瞳孔微缩。
“太极图？！”他失声道，“这是老子圣人的太极图！”
陆吾也变了脸色。
太极图，开天三宝之一，老子的证道至宝。
此图玄妙无穷，可定地水火风，可转化阴阳五行，可镇压一切。
有太极图在，别说他们这两尊准圣，便是再来十尊，也攻不破这座大阵。
英招面色铁青，抬头望向九天之上。
“老子圣人！您这是要干预量劫吗？”
他的声音，传遍四野。
九天之上，没有回应。
玄都开口了：“英招妖神，贫道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师尊。”
英招嘴角抽了抽。
代表自己？你一个太乙金仙，哪来的太极图？
他心中暗骂，却不敢说出来。
因为那太极图，就摆在那里。
不管玄都怎么说，那都是老子的至宝。
借给弟子防身，与圣人亲自出手，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能质问，更不能动手。
因为那是圣人。
英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玄都，你当真要与我妖族为敌？”
玄都摇头：“贫道不与任何人为敌。贫道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族人。”
“你的族人？”
“贫道是人族。”
玄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可动摇的坚定。
“贫道是人族的一员。身后这些，是贫道的同胞。贫道不能看着他们死。”
英招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
陆吾一怔：“就这么走了？”
英招没有回头：“有太极图在，你攻得进去？”
陆吾沉默。
英招继续道：
“况且……那是圣人。
圣人虽不能直接出手，但把至宝借给弟子，与亲自出手有什么区别？
我等若强行破阵，便是与圣人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陆吾不再说话。
两尊妖神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玄都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阵眼中那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轻声道：“多谢师尊。”
八景宫中，老子睁开眼，看了一眼西方，又闭上了眼。
……
与此同时，另一路妖神正朝八子所在的方向飞去。
商羊、鬼车、钦原。
三尊准圣。
他们落在一座小山前，看着山前那几道身影。
玖芒抱着长剑，立于最前方，青丝以月华蚕丝带束起，在风中轻轻飘扬。
六耳、白虎、麟启、青龙、木璇、孔宣、金翅大鹏，七人站在她身后，各持兵器，严阵以待。
他们的身后，是那座小山。
山中，是林风闭关之处。
商羊看着玖芒，目光平静：
“西昆仑的弟子，本神不想与你们为敌。交出身后的人族，你们可以走。”
玖芒看着他，淡淡道：“不交。”
商羊眉头微挑：
“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玖芒道：“知道，妖族妖神，商羊。”
“那你可知，你身后那些，不过是一群凡人？值得你为她们拼命？”
玖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们不是‘一群凡人’。她们是人。是我的师尊，让我们来保护的人。”
商羊沉默。
他想起青溯，想起那一剑破周天的身影，想起那位圣人的恐怖。
若今日伤了这些弟子，青溯会如何？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他不能退。
因为帝俊的命令，是取人族魂魄。
“玖芒，”商羊道，“你拦不住我们。”
玖芒握紧长剑：“拦不住，也要拦。”
气氛凝滞。
鬼车九首齐扬，毒火吞吐；钦原十指轻弹，毒针蓄势。
商羊举起风雨杖，杖尖雷光闪烁。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