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妖神的耳中：
“上天有好生之德。
你们屠杀人族，已经沾染了无边业力。
若再将一族彻底屠灭，那业力之大，足以让你们在量劫结束后被天道清算。”
几位妖神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业力的可怕。
那些业力不会立刻爆发，但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形神俱灭。
商羊深吸一口气，道：“白泽，你说得有理。但陛下的命令……”
白泽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他嘴唇微动，一道只有几位妖神才能听见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你们以为，人族背后站着的是谁？”
几位妖神齐齐愣住。
白泽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而清晰：
“老子立人教，教化人族。
你们屠杀人族，老子现在不管，是因为量劫之中圣人不便插手。
但量劫结束之后呢？”
“女娲造人成圣，人族是她的心血。
她现在不出手，是因为职责已尽，不愿干涉。
但若人族被彻底屠灭，你们以为她还会坐视不理？”
“青莲圣人将弟子派来人族，名为历练，实为守护。
他的态度，你们看不出来吗？”
“人族背后，站着至少三位圣人。
他们现在只是无法出手，不是永远不能出手。”
白泽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道：
“你们杀得痛快了，量劫之后呢？圣人的清算，你们挡得住吗？”
几位妖神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商羊握着断裂风雨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鬼车低下了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钦原咬紧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们不怕人族，不怕巫族，甚至不怕帝俊的怒火。
但他们怕圣人。
圣人一念，可定生死。
圣人一怒，可灭万族。
他们可以在量劫中肆意妄为，因为圣人不便出手。
但量劫总会结束，圣人总会有出手的那一天。
到那时，谁来替他们挡？
白泽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收回传音，淡淡道：
“退兵吧。”
“此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报。”
商羊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鬼车和钦原道：“退。”
鬼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气，收了毒火，向远处飞去。
钦原咬了咬牙，也转身离去。
那些妖兵妖将如蒙大赦，纷纷撤退，消失在夜色之中。
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白泽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族，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看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向远方飞去。
银白色的光芒渐远，夜色重归。
林风站在山前，望着那道远去的银光，久久不语。
他的手中，崆峒印的光芒已经黯淡，人族的气运几乎耗尽。
但他的眼中，那金色的火焰仍在燃烧。
那是希望之火。
是人族未来的光。
山脚下，那些人族望着那些为他们拼死战斗的身影，望着那些浑身浴血、却仍在微笑的西昆仑弟子，泪水无声滑落。
有人跪下，向他们磕头。
有人抱着孩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有人望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喃喃地念着那些战死的同胞的名字。
瑶姬抱着那个小女孩，坐在山前，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泪水无声滑落。
数十万年了。
她守在这座山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他闭关，等着他出关。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回来了。
“林风……”她喃喃道，“你终于回来了。”
远处，林风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瑶姬，看到那个抱着小女孩、浑身浴血、却仍在微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是数十万年来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他迈步，向她走去。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身前，是那个等他等了数十万年的女子。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回来了。”他轻声道。
瑶姬看着他，泪流满面，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远处，玖芒收了剑阵，九柄灵剑归入剑鞘。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有一丝欣慰。
六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哎呀妈呀，累死俺了……”
白虎瓮声道：“你还有力气说话？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麟启憨笑道：“但咱们赢了，不是吗？”
青龙点头：“赢了。”
木璇轻声道：“多亏了那位白泽前辈。”
孔宣淡淡道：“他不是帮人族，他是在帮妖族。”
金翅大鹏一怔：“帮妖族？”
孔宣道：“他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妖族的业力已经够重了，若再屠灭人族，量劫之后，天庭必然被清算。”
众人沉默。
他们明白孔宣的意思。
白泽今日退兵，不是在救人族，而是在救妖族。
但不管怎样，人族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林风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些西昆仑的弟子。
“多谢诸位道友。”
他郑重行礼。
六耳连忙摆手：“别别别！你是小师妹的……那个啥，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谢！”
剩下几人也是齐声说道：“对！一家人！”
玖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林风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
他转身，看向那些劫后余生的人族。
那些人族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与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从今日起，人族，不再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族的耳中。
那些人族听着，泪水再次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月光洒落，照亮了整片山谷。
照亮了那些劫后余生的人族，照亮了那些浑身浴血的西昆仑弟子，照亮了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也照亮了人族，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