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坐在火堆旁，托着腮，看着青溯翻动烤肉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们才刚刚化形，对洪荒一知半解。
如今，无尽岁月过去了，他们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想什么呢？”
青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阿瑶回过神，发现青溯正看着她，手中举着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肉。
“想……以前的事。”
她接过肉，咬了一口。“好吃。”
青溯微微一笑，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吃饱喝足，阿瑶靠在青溯肩上，懒洋洋地不想动。
青溯没有催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图录——山海经。
这是他给阿瑶炼制的法宝，用来记录洪荒万千种族。
这些年，他们游历四方，每到一个地方，青溯便会将所见到的种族记录下来，绘成图像，配上文字，收入山海经中。
阿瑶有时也会帮忙，但她更喜欢缠着青溯烤肉，所以大部分工作还是青溯在做。
青溯展开山海经，一页页翻看。
图录上，记录着无数种族的图像和文字——龙凤麒麟，凶兽万族，妖族巫族，草木精怪，飞禽走兽……
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有些是阿瑶的昆仑镜所映，有些是弟子们从远方带回的消息。
青溯看着那些图像，心中涌起一丝感慨。
这些种族，有些已经消失在洪荒的舞台上，有些正在消失，有些即将消失。
数万年后，巫妖决战，天地翻覆，恐怕又有一大批种族，要彻底消失在洪荒之上了。
“阿瑶。”他轻声道。
“嗯？”
“你说，数万年后，这些种族，还能剩下多少？”
阿瑶沉默。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量劫将至，巫妖决战，洪荒将迎来又一次大洗牌。
那些弱小的种族，那些没有靠山的种族，那些依附于巫妖两族的种族，恐怕都难逃一劫。
“不知道。”她轻声道，“但不管剩下多少，山海经都会记住它们。”
青溯点头：“是啊，山海经会记住它们。”
他翻开新的一页，以剑意为笔，以道韵为墨，开始在空白的页面上勾勒。
那是他在极北之地见到的一种小兽，通体雪白，耳尖有黑毛，生活在冰原之下，以冰晶为食，性情温顺，数量稀少。
他给它取名叫“冰灵”，记录下它的形态、习性、生存环境，以及……他最后一次见到它的时间。
阿瑶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你又开始记了？”
青溯点头：“能记多少，记多少。”
阿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肩上，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勾勒那些即将消失的生灵。
旺财的鼾声，山谷的夜
夜幕降临，山谷中一片寂静。
旺财趴在篝火旁，打着呼噜。
它的鼾声如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阿瑶蜷在青溯怀里，闭着眼，呼吸均匀。
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动。
青溯依旧在翻看着山海经，一页一页，慢慢地看着。
他看到龙族的图像——那是他当年在东海见到的第一条龙，通体青碧，鳞甲如铁，龙威凛然。
如今，那条龙已经死了，死于巫妖之战。
他的后代，或许还在，或许也已经死了。
他看到凤族的图像——那是他在不死火山见到的第一只凤凰，五彩斑斓，羽翼如霞，鸣声如乐。
如今，那只凤凰已经化为灰烬，它的涅盘之火，曾照亮整片天空。
它的后代，或许还在，或许也已经死了。
他看到麒麟族的图像——那是他在南疆见到的第一只麒麟，通体金黄，四蹄踏火，祥瑞之气弥漫。
如今，那只麒麟已经不知所踪，它的足迹，被岁月抹去。
他看到无数种族的图像，有些他还记得名字，有些已经忘了。
它们都曾在这片天地间活过，爱过，恨过，挣扎过。
如今，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了。
青溯合上山海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阿瑶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没什么。”
青溯道，“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阿瑶睁开眼，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中，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悯。
……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旺财的鼾声依旧如雷，山谷中回荡着它那粗犷的呼吸声。
阿瑶已经睡着了，靠在青溯怀里，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她和青溯没有化形的日子，她趴在昆仑镜上听着青溯给她讲故事。
青溯没有睡。
他依旧翻看着山海经，一页一页，慢慢地看。
每看到一个熟悉的种族，他便会停下来，回忆一番。
有时是微笑，有时是叹息，有时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合上了山海经。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星空。
极北之地的星空，比别处更亮。
没有云层遮挡，每一颗星辰都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
他看着那些星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化形时，也曾这样仰望星空。
他看到了洪荒的辽阔，看到了万族的兴衰，看到了众生的悲欢，也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渺小。
他忽然笑了。
圣人，也会觉得自己渺小吗？
也许吧。
因为在这片天地面前，在这条时间长河面前，在那些无数消逝的生命面前，圣人，也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只是，这朵浪花，比其他的更大一些，更久一些罢了。
“青溯。”阿瑶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带着一丝睡意。
“嗯。”
“明天，我们去哪里？”
青溯想了想，道：“你想去哪里？”
阿瑶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青溯看着她，微微一笑。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夜，只想陪着她。
望着星空，听着鼾声，感受着怀中的温度。
这就够了。
远处，极北之地的冰原上，一只雪白的冰灵从冰洞中探出头来，望了一眼山谷中的篝火余烬，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它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已经被记录在了山海经中。
它不知道，数万年后，它的种族，或许会消失。
它只知道，今夜，很温暖。
远处有火，有人，有鼾声。
它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