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北之地一路向南，青溯与阿瑶走走停停。
阿瑶恢复了从前的活泼，缠着青溯烤了几次肉，又在几处风景绝佳的山谷中流连忘返。
青溯由着她，只是偶尔会望向东方，目光深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这一日，他们终于踏入了人族最后的领地。
那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土质贫瘠，水源稀少，却是人族仅存的家园。
十日并出时，这片土地也被烤得龟裂，草木枯死，河流干涸。
后来金乌被射落，烈日退去，气候渐渐恢复正常，但大地的伤痕却需要更长时间来愈合。
青溯与阿瑶没有驾云，只是步行。
他们收敛了气息，如同两个普通的散修，走在焦黄的土地上。
旺财也被青溯收了起来，免得它那身混沌凶兽的气息吓到人。
阿瑶看着四周的景象，心中满是悲悯。
“太惨了。”她轻声道，“比当年龙凤劫后的战场还要惨。”
青溯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人族。
那些人族，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疲惫与恐惧。
但他们还在劳作，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挖水渠，有人在开垦荒地，有人在照顾伤者。
没有人闲着，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一棵枯树下，给几个孩子讲故事。
孩子们睁大眼睛，听着，不时发出惊叹。
老者讲的是夸父逐日的故事，讲的是后羿射日的故事，讲的是那些为了人族而战的英雄。
“……夸父追了三天三夜，喝干了两条河，最后倒下了。他的身体化作大山，他的桃木杖化作桃林。”
老者顿了顿，看着孩子们，“你们知道，夸父为什么要追太阳吗？”
一个男孩举手：“因为他要保护我们！”
老者点头：“对，因为太阳太毒了，晒死了我们的亲人，晒干了我们的庄稼，晒裂了我们的土地。
夸父不忍心看着我们受苦，所以去追太阳。
他没能把太阳赶走，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了我们心中。”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眼中都亮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阿瑶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头看向青溯，却发现青溯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小山上。
那座山不高，却格外醒目。
因为山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面容清秀，目光清澈。
他盘膝坐在山顶的一块青石上，周身流转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妖族的妖丹之道，不是巫族的气血之道，不是三清的玄门之道。
那是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专属于人族的道。
林风。
青溯与阿瑶悄然走近，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林风的讲道。
“……金丹大道虽好，却不适合所有人。”
林风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它需要资质，需要根骨，需要悟性。
你们之中，有人修行了金丹大道，却始终无法凝结金丹。
不是你们不够努力，而是这条道，不适合你们。”
人群中，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修行了数万年，却连金丹都无法凝结。
他们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是自己不够努力。
如今林风告诉他们，不是他们的错，是道不适合。
林风继续道：“所以，我创了一条新道。
这条道，不需要资质，不需要根骨，不需要悟性，只需要一颗向道的心。”
“道，名——人道。”
“以心为引，以身为炉，以天地为材，以众生为镜。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一步一步，层层递进。
从凡人，到仙人，到金仙，到太乙，到大罗，乃至更高。”
“这条道，任何人——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凡人——都可以走。”
人群中，有人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任何人？我们……也可以？”一个年轻男子颤声问道，他修行金丹大道数千年，却连炼气期都没突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林风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可以。”
年轻男子的泪水夺眶而出。
林风继续讲道，从最基础的吐纳入门，到如何炼精化气，到如何炼气化神，到如何炼神还虚。
他讲得很慢，很细，很耐心。
有人听不懂，他便反复讲。
有人记不住，他便写下来。
有人问他问题，他便一一解答。
他讲了整整一天，从日出讲到日落。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打瞌睡。
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感悟。
阿瑶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他做得很好。”
青溯点头：“他是第一个人族，也是人族最好的老师。”
阿瑶看着他，欲言又止。
青溯知道她想问什么，淡淡道：“那缕真灵，已经彻底与他融合了。他是林风，不是我的真灵。”
阿瑶沉默片刻，道：“你不后悔？”
青溯摇头：“不后悔，他有他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
……
就在此时，青溯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
树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林风讲道。
老子。
他也收敛了气息，化作一个普通的老者，混在人群中，看着林风讲道。
他的眼中，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青溯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老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而坐，看着林风讲道，如同两个普通的老人。
阿瑶没有跟过来，她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师弟，”青溯开口，“你怎么看林风创的这条道？”
老子沉吟片刻，道：“很适合人族。”
“只适合人族？”
老子点头：“只适合人族，妖有妖丹之道，巫有气血之道，龙有龙珠之道，凤有涅盘之道。
人族，也该有自己的人道。”
青溯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你不生气？”
老子一怔：“生什么气？”
青溯道：“你创立的人教，传下的金丹大道，被人族渐渐抛弃。
修行金丹之道的人越来越少，你人教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你不生气？”
老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