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风的讲道早已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焦黄的土地上，只剩下零星几堆篝火还在燃烧，映照着那些席地而坐、仍在低声讨论的人族。
他们有的在推敲功法口诀，有的在交流修行心得，有的在互相疗伤。
没有人急着去睡，因为明天，还要继续活下去。
青溯与阿瑶没有急着离开。
他们站在远处一座矮丘上，望着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望着那些在苦难中仍不肯放弃的人族，久久不语。
“他们在找你。”阿瑶忽然开口。
青溯点头：“我知道。”
阿瑶看着他，微微一笑：“不去见见？”
青溯道：“等他们过来。”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青溯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几道身影正从夜色中奔来。
打头的是六耳。
他跑得最快，一溜烟便冲到了青溯面前，气喘吁吁，眼眶通红。
“师尊！师尊！您可算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青溯的腿，嚎啕大哭。
“您不知道，这段时间可把俺们累坏了！那些妖族，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怎么杀都杀不完！”
青溯低头看着他，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起来，像什么样子。”
六耳不肯起来，继续哭。
白虎第二个赶到，他依旧是一副魁梧模样，但身上多了不少伤疤，有些还泛着新痂。
他双拳紧抱，躬身行礼，声音瓮声瓮气：
“师尊。”
青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上。
“伤怎么回事？”
白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疤，淡淡道：“被妖将砍的，已经好了。”
青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麟启、青龙、木璇、孔宣、金翅大鹏也陆续赶到。
他们个个带伤，个个疲惫，但眼中都亮着光——那是看到亲人时的光。
麟启憨笑着挠头：“师尊，俺想你了。”
青龙优雅地行礼，却难掩眼中的激动。
木璇眼眶微红，轻声道：“师尊。”
孔宣淡淡道：“师尊。”
金翅大鹏昂首挺胸：“师尊！”
青溯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后面那道身影上。
玖芒。
她抱着长剑，缓缓走来，脚步有些蹒跚。
她的面色苍白，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但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依旧明亮。
她走到青溯面前，站定，躬身行礼。
“师尊。”
青溯看着她，目光温和。“突破了？”
玖芒点头：“准圣。”
青溯微微一笑：“不错。”
玖芒直起身，看着他，欲言又止。
青溯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道：“为师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玖芒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青溯带着弟子们在一处避风的山谷中落了下来。
阿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灵果和干粮，分给大家。
六耳接过灵果，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诉苦。
“师尊，您是不知道，那些妖族太欺负人了！
他们打不过师姐，就去欺负那些人族！
俺们拦得住妖神，拦不住妖兵啊！
那些人族，一茬一茬地死，俺们救都救不过来！”
白虎瓮声道：“就是，那些妖兵，跟蝗虫似的，杀完一波又来一波，俺的手都杀软了。”
麟启憨声道：“俺也杀了不少，但那些人族，还是死了好多。”
青龙轻声道：“我们尽力了。”
木璇点头：“我们真的尽力了。”
青溯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诉苦，没有打断。
玖芒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良久，青溯开口了。
“你们觉得，人族能撑过去吗？”
六耳一怔，想了想，道：“应该能吧？他们虽然弱，但太能生了。死了一批，又来一批。杀都杀不完。”
白虎点头：“而且他们很顽强。不管怎么打，怎么杀，他们就是不投降。”
麟启道：“他们还有林风。那条道，真的很厉害。俺觉得，只要林风在，人族就不会灭。”
青龙点头：“林风的道，确实适合人族。金丹大道虽好，但需要资质。他的道，不需要资质，只要有心就能修。这样一来，人族的整体实力会越来越强。”
木璇轻声道：“而且，他们很团结。不管遇到什么灾难，都会互相帮助。这一点，比其他种族强多了。”
孔宣淡淡道：“团结，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金翅大鹏接道：“也是强者的根基。”
青溯点头：“你们说得都不错，但你们漏了一点。”
六耳一怔：“漏了什么？”
青溯看着他们，目光深邃：“人心。”
“人心？”
青溯道：“人族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他们能生，不是因为他们顽强，不是因为他们有道，不是因为他们团结。
而是因为，他们有心。
一颗向往光明的心，一颗不甘堕落的心，一颗永不放弃的心。
这颗心，会让他们在无数次跌倒后爬起来，在无数次失败后站起来，在无数次绝望后找到希望。
这颗心，才是人族最强的力量。”
弟子们沉默了。
他们想起那些在屠刀下仍不肯屈服的人族，想起那些在烈日下仍不肯倒下的人族，想起那些在绝望中仍不肯放弃的人族。
他们确实很弱，但他们确实很强。
“师尊，”六耳忽然开口，“您说，人族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青溯想了想，道：“会很好。”
“多好？”
“好到……连圣人都无法预料。”
六耳似懂非懂，却不再问了。
……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弟子们围坐在一起，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仰望星空，有的低声交谈。
青溯坐在他们中间，如同一棵老树，静静地守护着他们。
阿瑶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这些天，她跟着青溯东奔西走，也累了。
六耳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师尊，您说，这次量劫，谁能赢？”
青溯看着他：“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