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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不周山山脚一处隐秘的洞穴中,数万名年轻的巫族战士静静站立。

他们年纪最小的只有数百岁,最大的也不过千岁。

修为不高,但个个根骨奇佳,潜力无限。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祖巫有令,让他们在此等候。

帝江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孩子们,你们要离开这里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问:“去哪里?”

帝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和平与生机。

你们要在那里好好修炼,好好长大。”

一个少年举手:“祖巫,我们还会回来吗?”

帝江看着他,沉默片刻:“会,等战争结束,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少年点头,不再多问。

烛九阴走上前,双手结印,一道幽光从他掌心涌出,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芒消散时,那些年轻的巫族战士已经消失了。

洞穴中只剩下帝江与烛九阴,相对无言。

良久,烛九阴道:“他们会活着。”

帝江点头:“会。”

从洞穴中出来,帝江抬头望着星空。

星空中,九颗星辰黯淡无光——那是九只金乌的命星,它们已经死了,还有一颗也在渐渐暗淡。

“帝俊的儿子,死了九个。”帝江喃喃道。

烛九阴站在他身侧,淡淡道:“死得好。”

帝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望着星空:“还剩一千年,一千年后,一切都会结束。”

烛九阴看着他:“你怕吗?”

帝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怕?怕什么?怕死?怕输?怕巫族亡?都不怕。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巫族的使命。

父神创造了我们,给了我们生命、力量和荣耀。

如今父神需要我们完成使命,我们便去完成。

哪怕死,哪怕输,哪怕亡——无怨,无悔。”

烛九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是啊,无怨无悔。”

两人并肩站在星空下,望着那片浩瀚的星海,久久不语。

远处,祝融的篝火还在燃烧,共工的酒坛还在传递,句芒依旧在发呆,蓐收依旧在修炼,棋局还未结束,玄冥已经收起兽皮闭目养神。

一切如常,仿佛死亡与末日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活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然后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

血海深处,轮回之门。

后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她的周身环绕着无数细碎的光芒——那是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陨落生灵的残魂,它们在她身边徘徊、等待、渴望。

她的身后,轮回之门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门后隐约可见六道轮转的轮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那是未来众生往生的归宿。

无尽岁月的融合,她与地道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她能感受到地道的脉搏,能听到地道的呼吸,能理解地道的意志。

她与地道,本是一体,却又不是一体。

她睁开眼,望着那扇尚未完全成形的轮回之门,轻声道:“还有多久?”

虚空中没有声音回答。但她知道答案——还有一千年。

一千年后,巫妖决战,不周山断,地道正式苏醒,轮回之门开启。

那时,她的使命才算完成。

她闭上眼,继续静静地等待。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她想起当年在盘古殿中与众位祖巫议事的场景——祝融与共工争吵不休,帝江居中调停,烛九阴闭目不语,自己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巫族正值鼎盛,十二祖巫齐聚,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无人能敌,连天帝帝俊都要忌惮三分。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妖族与巫族的矛盾日益加深,从小的摩擦到大的征战,从局部冲突到全面战争。

双方越打越凶,死的人越来越多,仇恨越积越深。

她知道,这场战争迟早会来,也迟早会有一个结局。

而她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身化轮回,为洪荒生灵寻找一个归宿。

这条路很苦,很孤独。

没有人与她同行,没有人与她说话,她只能一个人守着这扇尚未开启的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时她会想起后羿——那个被她亲手送来人间的巫族英雄,如今已经成了射日的大英雄。

后羿啊……你可知道,你射杀的是十个金乌,也是点燃巫妖决战的火把?

但她不后悔,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只因这是她的道,她的使命。

血海边缘,冥河老祖负手而立,望着血海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轮回之门,久久不语。

他的身后,阿修罗族的战士正在操练,杀声震天。

那些战士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手持各式兵器,在血海边缘排列成一个个方阵,随着将领的口令变换阵型。血浪翻涌,杀气冲霄。

冥河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后土……”他喃喃道,“你还要等多久?”

没有人回答,只有血海的波涛,在黑暗中缓缓翻涌。

只有轮回之门的光芒,在黑暗中轻轻闪烁。

只有后土的身影,在黑暗中静静悬浮。

冥河老祖与后土之间并无深交,甚至可以说素不相识。

但他知道,后土要做的事,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以身化轮回,为众生谋归宿。

这是一件连圣人都未必敢做的事,她却做了。

一个女人,一个巫族祖巫,做了。

“你若成功,”冥河低声自语,“我阿修罗族便欠你一份因果。你若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失败会怎样?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残魂都不会剩下。

那样的结局,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

轮回之门的光芒忽然亮了一瞬。

后土睁开眼,她感应到了什么——有人在外面看着她。

隔着重重血海,隔着轮回之门未成形的屏障,她看不清那是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复杂情绪。

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有理会,重新闭上眼。

心中默默倒数着那个数字——一千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凡人而言,一千年是几十代人的生死交替;

对于修行者而言,一千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工夫;

对于她而言,一千年是从此岸到彼岸的距离。

她等着。

血海上空,星辰流转,日升月落,潮起潮伏。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阿修罗族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冥河老祖的身影却始终伫立在血海边缘,如同一尊雕塑。

后土的身影也始终悬浮在轮回之门前方,如同另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