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清晨出门打猎，傍晚归来，总能闻到家中飘出的饭菜香。
那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从前，他回到家，只有冷灶和灰尘。
他会随便烤点肉，吃完了就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直到天亮。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嫦娥会在门口等他，接过他的猎物，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和血渍，为他端上热腾腾的饭菜。
她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问他今天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
她不是好奇，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他会坐在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满足。
“看什么？”
嫦娥端着菜走过来，见他盯着自己，脸微微一红。
后羿笑道：“看你。”
嫦娥嗔道：“有什么好看的？”
后羿认真道：“什么都好看。”
嫦娥的脸更红了，放下菜，转身去盛饭。
后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该怎么笑。
晚饭后，后羿与嫦娥常常并肩坐在屋前的大石上，望着远处的夸父山，望着山脚下的桃林，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
“嫦娥，”后羿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嫦娥一怔：“后悔什么？”
后羿道：“后悔留在这里。这里很穷，很偏僻，什么都没有。你本该有更好的去处。”
嫦娥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嫦娥想了想，道：“因为这里有桃林，有月光，有安静的日子，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还有你。”
后羿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握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嫦娥，我想娶你。”
嫦娥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毅的眼眸，看着他那张被岁月雕刻过的脸庞——那张脸上，有风霜，有沧桑，有曾经射落九日的锐利，也有如今守护一方的温柔。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欢喜，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好。”
后羿大喜，一把将她抱起，在月光下转了好几圈。
嫦娥笑着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后羿没有放，就那么抱着她，仰天长啸。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震落无数桃花瓣。
远处的部落中，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后羿大人又在发疯了。”
一个老人笑道。
“年轻真好啊。”
另一个老人感叹。
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望着那对在月光下相拥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那一天，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送猎物，有的送兽皮，有的送酒，有的送自己编织的花环。
没有贵重的礼物，只有朴实的心意。
后羿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一边收一边道谢。
嫦娥穿着一身白色的嫁衣，那是她用最好的麻秆织的布，用桃花的汁液染的色。
嫁衣素雅，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衬得她更加清丽脱俗。
她的发间插着一朵桃花，那是后羿清晨从桃林中摘来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后羿看着她从屋中走出，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好看吗？”嫦娥走到他面前，问道。
后羿回过神来，点头：“好看，不，是美，美极了。”
嫦娥微微一笑，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早已燃起了篝火，摆满了酒席。
肉在火上烤着，滋滋作响；
酒在坛中酿着，香气四溢；
人们围坐在一起，笑着，闹着，唱着，跳着。
没有贵族的礼仪，没有繁琐的规矩，只有最原始、最热烈的祝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他是夸父部落最年长的老人，见证了夸父的出生、成长、逐日、死亡，如今又见证了后羿的婚礼。
“后羿大人，嫦娥姑娘，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众人齐声附和：“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后羿举杯，一饮而尽。
嫦娥举杯，轻抿一口，脸便红了。
那酒是她自己酿的，她喝过无数次，从来没有醉过。
但今天，她只喝了一口，就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酒醉了，是心醉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篝火旁，人们载歌载舞，笑声不断。
后羿与嫦娥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幸福。
后羿转头，看着嫦娥，低声说：“嫦娥，我会对你好的。”
嫦娥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
……
后羿成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盘古殿。
祝融正在烤肉，听到消息，咧嘴一笑：“那小子，终于开窍了。”
他翻动着烤肉，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些年，后羿的不开心，他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看他找到了归宿，他们都为他高兴。
共工淡淡道：“嫦娥？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夸父山下的女子？”帝江点头：“是她。”
祝融道：“俺见过她，挺漂亮的。后羿那小子，有福气。”
共工皱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那里，没有来历，没有跟脚，没有过去。这不蹊跷？”
帝江摇头：“查过了。没有妖气，没有魔气，不是任何势力的探子。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也许只是某个散修的后裔，父母早亡，四处流浪，恰好路过夸父山。”
共工还想说什么，祝融打断他：“行了！人家成婚，是喜事。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来，喝酒！”
共工接过酒坛，不再多说。
烛九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但没有人注意到。
祝融感慨道：“后羿那小子，总算有个家了。
这些年，他太苦了。
夸父死了，他一个人撑着部落，还要替夸父报仇。
如今，总算可以歇歇了。”
共工道：“不会歇的，还有一千年。”
帝江沉默。知道共工说得对。
一千年后，大战爆发，后羿作为巫族最好的射手，必然要上战场。
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那就让他多享受享受这短暂的幸福吧。”
帝江道，“至少，他曾经拥有过。”众祖巫沉默。篝火噼啪作响，肉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