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东海罕见的发怒了。
滔天巨浪如排山倒海般涌向岸边，一浪高过一浪，一浪猛过一浪。
海水倒灌，淹没了大片良田，冲毁了无数房屋，卷走了数以万计的人族百姓。
东海之滨，那些曾经炊烟袅袅的渔村，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些曾经金黄的稻田，变成了白茫茫的盐碱地。
那些曾经在沙滩上嬉戏的孩童，再也回不来了。
消息传到陈都时，轩辕正在与清风明月商议军务。
他听到禀报，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多少？”他的声音沙哑。
使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陛下，东海沿岸三十余部落受灾，死伤……死伤不计其数。初步统计，至少数十万人罹难，还有更多人失踪。”
轩辕的手在颤抖。
数十万人！那是人族的同胞，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子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冷静地下令。
“传朕旨意，打开陈都粮仓，调集粮食、衣物、药材，运往东海之滨。
各部落有富余物资的，一律征调，不得有误。
事后朝廷会按价补偿。调集陈都及周边部落的医师，随物资一同前往，救治伤员。
通知各部落首领，全力配合救灾。
有拖延懈怠者，以渎职论处。”
使者领命而去。轩辕转身，对清风明月道：“两位师父，随我去东海。”
清风一怔：“现在去？那边还在受灾，路上也不安全……”
轩辕道：“正因为不安全，朕才要去。人皇若躲在后方，百姓如何安心？”
清风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轩辕的救灾令传遍人族各部落。
那些平日里对轩辕阳奉阴违的首领们，这一次没有推诿。
他们虽然不服轩辕当共主，但对于受灾的同胞，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粮食、衣物、药材、人力，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运往东海之滨。
有的部落首领亲自押送物资，有的部落首领派出了最好的医师，有的部落首领甚至带着族人赶到现场，帮忙清理废墟、安置灾民。
轩辕到东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海边，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破碎的渔船。
灾民们挤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寻找失散的亲人。
医师们穿梭在人群中，为伤者包扎、熬药。
士兵们维持着秩序，分发食物和水。
有人认出了轩辕。
“共主来了！共主来了！”
消息传开，灾民们纷纷走出棚子，看着那个年轻的共主，眼中满是感激。
轩辕没有站在高处讲话，也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走进人群中，蹲下身，询问一位老人的伤势。
老人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陛下，您来了……您来了就好……我们不怕了……”
轩辕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忍着没有流泪。
他是人皇，不能在百姓面前哭。
他在东海之滨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亲自查看灾情，亲自慰问伤员，亲自指挥救灾。
他的衣服被海水打湿，他的双手沾满泥土，他的嗓子喊哑了，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但他没有休息，因为他知道，每一刻都有人需要他。
灾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禅让，不懂什么共主，不懂什么人族大义。
但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对他们好。
……
救灾告一段落后，轩辕没有回陈都。
他带着清风明月，径直去了东海龙宫。
海水自动分开，为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海底的珊瑚、海藻、鱼群，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但轩辕无心欣赏这些美景，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问罪。
东海龙宫，巍峨壮观。
水晶砌成的宫殿，珊瑚雕琢的廊柱，珍珠点缀的穹顶，在幽蓝的海水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宫门口，虾兵蟹将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兵器锃亮。
他们看到轩辕三人，没有阻拦，只是恭敬地让开道路。
敖广已经等在龙宫大殿前。
他身材魁梧，头生龙角，面容威严，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太乙金仙圆满，龙族之王，却也不过如此。
他身后，站着几位龙族长老，修为都在太乙境，没有一个是大罗。
因为龙族所有大罗以上的强者，都被祖龙召去钻研世界证道之法了。
轩辕走上前，微微拱手。
“东海龙王，久仰。”
敖广还礼，态度恭敬。
“人皇陛下驾临，小龙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将轩辕引入大殿，分宾主落座。
清风明月侍立两侧，面无表情。
轩辕开门见山。
“龙王，东海之滨发生海啸，淹死人族无数。朕想问，这是否是龙族所为？”
敖广连忙摇头，面色诚恳。
“陛下明鉴，此事绝非龙族所为。
小龙虽不才，却也不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龙族与人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小龙更无理由加害人族。”
轩辕盯着他，目光如炬。
“那海啸从何而来？”
敖广苦笑。
“陛下，东海广阔，海底地形复杂，暗流汹涌。
海啸之事，时有发生。只是这次规模较大，波及了沿岸。
小龙正在派人调查原因，一有结果，必第一时间告知陛下。”
轩辕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既如此，朕信你。但受灾的人族，需要补偿。”
敖广道：“这是自然，小龙已命人筹备物资，粮食、布匹、药材、珍珠，不日将送往陈都。
龙族虽不富裕，却也愿为人族尽一份力。”
轩辕点头，面色稍霁。
“好。朕等你的消息。”
敖广见轩辕不再追究，心中松了口气。
他当即下令，调集虾兵蟹将，随同轩辕的人族士兵，在东海海底及沿岸搜索，寻找海啸的真正原因。
虾兵蟹将们领命而去。
他们有的潜入深海，探查海底地形变化；
有的游到远处，询问沿途的鱼群；
有的用灵宝探测海底的能量波动。
轩辕的人族士兵则在岸边搜索，询问幸存的渔民，查看被冲上岸的异物。
清风走到轩辕身边，低声道：“轩辕，你觉得龙王的话可信吗？”
轩辕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虾兵蟹将，淡淡道：“可信，也不可信。”
清风一怔。“什么意思？”
轩辕道：“海啸确实可能不是龙族所为，但龙王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我们。”
明月凑过来。“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轩辕道：“等着。顺便看看，龙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
东海最深处，有一座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秘境。
秘境中，悬浮着数十道身影——龙族的大罗强者们，此刻正盘坐于虚空之中，各自参悟着世界证道之法。
他们的周身，隐隐有小世界的虚影在流转，那是他们开辟的诸天雏形。
祖龙坐镇中央，双目微阖，气息深沉如渊。
他是龙族之祖，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存在。
应龙跪在他面前，垂首不语。
他的背上，生有一对巨大的羽翼，通体金黄，如同燃烧的火焰。
“应龙。”祖龙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儿臣在。”
“东海的事，你知道了吧？”
应龙点头。
“儿臣知道。”
祖龙睁开眼，看着他。
“海啸不是龙族所为，但龙族也不能袖手旁观。
人族现在是洪荒主角，得罪了他们，对龙族没有好处。
但龙族也不能低声下气，任人宰割。”
应龙道：“父神的意思是……”
祖龙道：“你出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助轩辕一臂之力。
不是为了讨好他，是为了龙族。
让他知道，龙族不是敌人，可以是朋友。”
应龙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儿臣明白。”
祖龙又道：“记住，不要刻意。
要自然，要在关键时刻。
轩辕现在需要的是信任，是支持，是能在危难时帮助他的人。
你若能成为那样的人，龙族在未来的格局中，便能占有一席之地。”
应龙叩首。
“儿臣谨记。”
祖龙挥了挥手。
“去吧。”
应龙起身，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秘境之外。
祖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
“人族……龙族……未来……谁能说得清呢？”
他闭上眼，继续参悟世界证道之法。
秘境中，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小世界的虚影，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如同无数颗明珠，点缀在永恒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