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金光渐渐收敛。
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功德金光,九成没入仓颉体内,助他修为一举突破至准圣巅峰。
剩下的一成,化作两份:一份融入那面刻满文字的龟壳,另一份则分成两半,分别落入六耳和麟启体内。
龟壳被功德金光包裹。
表面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后天神纹同时亮起,与仓颉刻下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文字交相辉映。
神纹是骨架,文字是血肉,功德是灵魂。
三者融合,光芒璀璨,照亮了整座荒山。
龟壳在光芒中缓缓变形、收缩、卷起,从一面笨重的壳,化作一卷轻盈的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功德之光,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智慧之气。
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顺序排列着,仿佛在无声地讲述一个关于文明诞生的故事。
这不再是龟壳,也不再是神纹,这是一件后天功德灵宝——仓颉书。
它承载着人族文明的起点,是所有文字的始祖,是万书之书。
六耳和麟启被功德金光笼罩,他们的气息也开始攀升。
六耳只觉脑海中那层困了他无数岁月的大罗巅峰壁垒,在功德金光面前如同一层薄纸,轻轻一捅便破了。
一股浑厚而绵长的力量从丹田涌起,流遍四肢百骸。
准圣的境界,他踏入了。
麟启同样如此,他的根基虽然不如六耳深厚,但在功德金光的灌注下,那道横亘在大罗与准圣之间的鸿沟也被填平了。
二人同时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准圣……俺突破了?!”
六耳抓了抓耳朵,又蹦又跳,兴奋得像个猴子——不,他本来就是猴子,“哈哈哈!俺六耳也有今天!以后看谁还敢说俺是师尊门下垫底的!”
麟启憨厚地笑着,眼眶却微微泛红。
“师尊说得对,帮仓颉造字,确实是我们的机缘。
不只是一份功德,更是一份对大道法则的参悟。”
仓颉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庄重。
他双手捧起那卷竹简,竹简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心田,仿佛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着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每一个字的来历他都记得——
那是他在北方的风雪中刻下的,在妖族的部落间跋涉后写就的,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反复推敲出来的。
它们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他的眼中,有光。
那是文字之光,是文明之光,是人族之光。
“六耳,麟启。”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如深潭,“我们回家。”
六耳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看着仓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苍老了许多的凡人,此刻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能都要高大。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好嘞,回家!”
他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山巅回荡,在风中扩散,在金光中传向远方。
这一句“回家”,他等了一万多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遥远的天际,目光坚定。
“去陈都,人皇在等我。”
……
陈都,王宫。
颛顼正在书房中批阅奏章。
案头堆满了竹简和绢帛,烛火已经换了两茬,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又从深夜变成了黎明。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继续低头看下一份奏章——
那是边郡送来的一份急报,说今年的赋税征收又出了差错,明明朝廷下令减免三成,到了下面却变成了加征两成,百姓怨声载道,有几个村子甚至举村逃亡。
颛顼叹了口气,将奏章放下。
同样的问题,反复出现,反复解决,反复复发。
他知道症结在哪里,却一直找不到药方。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忽然有一道金光射来。
那金光穿透了黎明前的夜色,穿透了王宫的殿顶,穿透了一切阻挡,将整座王宫照得如同白昼。
颛顼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掉在地上,啪嗒一声摔成了两截。
他顾不上捡,只是愣愣地望着那道光。
那道光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感应过的力量——不是法力,不是神念,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种奇异的直觉:这就是他在等的那个东西。
“陛下!陛下!”
启山拄着拐杖,踉跄着跑进书房。
他的须发凌乱,袍子都没来得及系好,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笃作响,哪有半分老臣的沉稳模样?
他满脸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北方大陆传来消息!”
启山喘着粗气,眼眶里竟有些湿润,“仓颉——就是那个背着龟壳游历北方大陆的仓颉——他造字成功了!
十二万九千六百字,全部造完!天道降下无量功德,将他的修为从金仙硬生生推到了准圣巅峰!”
颛顼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将身后的椅子都撞倒了。
“什么?仓颉?造字?”
“正是!”
启山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颛顼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激动过——即使是当年他爷爷传他人皇之位时,也没有像此刻这样心潮澎湃。
他正愁凡人无法高效传达政令,正愁凡人做官难以上升,正愁修士与凡人之间的隔阂无法弥合。
文字,正是解决这一切的钥匙。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路,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有了文字,凡人可以将政令写在竹简上,快马送达各地,一字不易。
从此以后,减免三成就是减免三成,绝不可能变成加征两成。
有了文字,凡人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学习律法典籍,可以凭借自己的才能而不是修为去争取官职。
从此以后,官员的选拔将不再被修士垄断。
有了文字,人族的法律可以写下来,人族的医术可以写下来,人族的农技、工匠手艺、圣贤教诲——全部都可以写下来。刻在竹简上,传遍天下。
印在后人心里,流传万世。
人族的文明,才能真正传承下去。
“快!快派使者去请仓颉来陈都!”
颛顼急切地踱着步,声音都在发抖,“不,派最快的驿卒,骑最好的马!带上朕的亲笔诏书,请他务必来陈都!朕要亲自见他!”
启山苦笑。
“陛下,仓颉如今已是准圣巅峰,修为尚在您之上。他来不来,全在他一念之间。”
颛顼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启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朗而坚定,如同黎明时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会的,他一定会来的。
因为他造字,就是为了人族。
一个人能在冰天雪地里坚持一百多年,造出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字,这样的人,心中装的一定不是他自己。
他心中装的,是天下苍生,是万世子孙,是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他一定会来。”
窗外,晨曦初露,朝阳从东方升起,将整座陈都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颛顼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片辽阔的天际,眼中满是期待。
他等待的,不只是仓颉,也是人族的未来。
而在北方,那座无名荒山之巅,仓颉将仓颉书收入怀中,背起那根用了一百余年的竹管笔,迎着朝阳,踏上了归乡的路。
身后,六耳和麟启并肩而行。
一个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桃子,一个安静地背着斧头。
前方,是人族的土地,是文字的故乡,是文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