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第一天，无人问津。
第二天，依旧无人。
第三天，终于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衣衫破旧，满脸风霜。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瘦弱的男孩，男孩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先生，您是大夫吗？”汉子怯生生地问。
青溯看着那个男孩，一眼便看出了病症——先天心脉不全，活不过十岁。
这种病，用他的手段，只需一缕灵气便能治愈。
但他不能那样做，因为他现在是凡人，不是圣人。
“我不是大夫，我是卖药的。”
青溯指了指货架上的丹药。
“这些都是丹药，能治病。”
汉子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那……那多少钱？”
青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男孩。
“你有多少钱？”
汉子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铜钱，又掏出几个布币，零零碎碎，加起来不到百文。
他的脸红了。
“先生，我……我就这么多，能不能……”
青溯没有等他说完，从货架上取下一瓶丹药，递给他。
“拿去，不要钱。”
汉子愣住了。
“不要钱？先生，您……”
青溯道：“孩子病了，治病要紧，钱不钱的无所谓。”
汉子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
“先生，您是大好人！您是大善人！”
青溯扶起他。
“别跪了，快给孩子喂药。”
汉子打开药瓶，倒出一粒丹药。
那丹药黑乎乎的，有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男孩嘴里。
男孩咽下丹药，片刻后，面色竟然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汉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先生，您真是活菩萨！”
青溯摇头。
“我不是菩萨，只是个卖药的。”
汉子千恩万谢地背着孩子走了。
青溯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人道，平凡、朴实、真实。
……
青溯的丹药铺渐渐有了名声。
那些穷苦的百姓，那些看不起病的凡人，都来这里求药。
青溯从不拒绝，也从不收钱。
他收的东西五花八门——一把野菜，一捆柴火，一篮鸡蛋，一条鱼，一块布，甚至一个故事。
有人问他：“先生，您不收钱，怎么糊口？”
青溯笑道：“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有人劝他：“先生，您这样下去，会亏本的。”
青溯道：“亏本也无妨，我又不是靠这个发财。”
阿瑶有时也帮忙。
她虽然不会炼丹，但会看病，会抓药，会照顾病人。
百姓们都很喜欢她，说她是个好娘子。
青溯听了，只是笑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
青溯在这个小城里，过着平淡而充实的生活。
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了形形色色的故事。
有喜有悲，有笑有泪。
他渐渐明白，人道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这些平凡人的喜怒哀乐。
是那个失去儿子的母亲，跪在坟前哭泣的眼泪；
是那个为了救女儿，不惜卖身为奴的父亲；
是那个为了给母亲治病，每天上山采药的少年；
是那些在田间劳作，在集市交易，在学堂读书，在庙里祈福的普通人。
他们才是人道的根基。
……
一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青丹堂。
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眼中满是疲惫。
她的手里，攥着几枚干瘪的果子。
“先生，我……我想买药。”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
青溯问：“您哪里不舒服？”
老婆婆道：“不是我，是我家老头子。他瘫在床上好几年了，起不来。
我想给他买点药，让他能起来走走。”
青溯看了看她手中的果子，没有接。
“您有钱吗？”
老婆婆摇头。
“没有，只有这几个果子，还是从山上摘的。”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我知道这些果子不值钱，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了。”
青溯从货架上取下一瓶丹药，递给她。
“拿去，不要钱。”
老婆婆愣住了。
“先生，您……”
青溯道：“给老爷子治病要紧，果子我收下了，这是您的心意。”
老婆婆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拉着青溯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先生，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青溯送她出门，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阿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又在感慨了。”
青溯点头。
“是啊，这些凡人，虽然弱小，却有一种修士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坚韧，他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弃。他们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阿瑶道：“这便是人道？”
青溯想了想，道：“是，也不是。人道不只是坚韧，还有善良，还有同情，还有互助。
这些凡人，虽然穷，虽然苦，但他们愿意帮助比自己更弱的人。
他们会在邻居家失火时，冲进去救人；
会在朋友家断粮时，匀出一碗米；
会在路边捡到失物时，等着失主来认领。
这些事，修士未必会做。”
阿瑶笑了。
“你倒是看得仔细。”
青溯也笑了。
“不是看得仔细，是身在其中，自然而然就看到了。”
……
青溯在望月城住了下来，他没有打听五帝的消息，也没有关心人族的朝政。
五帝传位到谁，他不在乎；
人族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也不过问。
他只是一个卖药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药的。
每天开门迎客，关门数钱——虽然钱很少。
他活得逍遥自在，比在天上还舒服。
阿瑶有时会问他：“你不去看看五帝传到哪里了？不关心人族的未来？”
青溯道：“我是圣人，一干预，性质就变了。我不是在帮人族，而是在害人族。”
阿瑶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
青溯道：“况且，我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我卖药，治病，帮人，也是在为人族做贡献，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阿瑶笑了。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青溯也笑了。
“算是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青溯的丹药铺，成了望月城的一道风景。
百姓们来这里求药，也来这里聊天。
他们把青溯当作朋友，当作亲人，当作可以倾诉的对象。
青溯听着他们的故事，也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当然，他讲的是凡人青溯的故事，不是圣人青溯的故事。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他终究要回西昆仑，终究要继续自己的修行。
但至少现在，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
因为这里，有他要悟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