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六耳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他凑到青溯身边,低声问:“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族和凤族不是打生打死的仇人吗?
怎么元凤还会邀请他?龙汉量劫的事,俺可听说过。
虽然背后有魔祖罗睺挑拨,但凤族的衰败,主要还是因为龙族。
这仇,应该不会随着时间消散吧?”
青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能们,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龙族与凤族,确实是世仇。
龙凤量劫,两族死伤无数,仇恨刻在骨子里,刻在血脉里,刻在每一个族人的灵魂里。
无尽岁月过去了,这份仇恨,不会轻易消散。
也不会因为元凤证道,祖龙来贺,就一笔勾销。”
六耳道:“那为什么……”
青溯抬手,制止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洪荒,已经不是龙凤量劫时的洪荒了。
那时的洪荒,龙凤麒麟三足鼎立,各族争霸,强者为尊。
现在的洪荒,圣人林立,派系分明。
天道、地道、人道,三足鼎立。
天道以为师师尊为首,地道以后土道友为首,人道尚未成形,却已初现端倪。
而我们这些圣人,各自站队,各有算计。”
六耳似懂非懂。
青溯继续道:“凤族虽衰,但元凤即将证道,凤族便有了一位圣人坐镇。
可一位圣人,在如今的洪荒,能做什么?
天道有数位圣人,地道也有数位圣人,未来的人道,也会有圣人。
凤族夹在中间,独木难支。
他们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同样有圣人坐镇,同样处境艰难,同样需要自保的盟友。”
六耳的眼睛亮了。
“师尊,您是说……龙族?”
青溯点头。
“龙族的处境,与凤族类似。
祖龙离证道只差一线,龙族虽有底蕴,却无圣人坐镇。
巫妖量劫后,龙族更是被边缘化,夹在天道和地道之间,左右为难。
他们也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同样有圣人坐镇,同样处境艰难,同样需要自保的盟友。”
六耳恍然大悟。
“所以,元凤邀请祖龙,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结盟?”
青溯道:“是,也不是。结盟是目的,但叙旧也是。
元凤与祖龙,斗了一辈子,也互相欣赏了一辈子。
他们是敌人,也是知己。
如今,两族都走到了悬崖边,再不抱团取暖,便只能一起坠入深渊。”
六耳沉默。他想起龙族和凤族的往事,想起那些在量劫中死去的生灵,想起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忽然觉得,仇恨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无力。
青溯看着祖龙的背影,轻声道:
“龙凤联手,是无奈的选择,也是必然的决定。他们若再不联手,便只能被时代抛弃。”
六耳不再问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望着祖龙和那些龙族弟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祖龙没有落座,而是走到火山口边缘,低头望着下方翻涌的岩浆。
他的眼中,倒映着火焰,倒映着岁月,也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元凤。
他和元凤,斗了无数会元。
从开天辟地之初,到龙凤量劫,再到如今。
他们是敌人,也是知己。
他们互相欣赏,也互相憎恨。
祖龙闭上眼,喃喃道:
“元凤,你要证道了。本座来送你一程。无论成与不成,你都是本座最敬重的对手。”
火山深处,一道凤鸣悠悠传来,似乎在回应。
祖龙睁开眼,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他转身,走到客位,在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龙族弟子们跟在他身后,默默落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六耳看着祖龙,又看着青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世仇,可以放下;仇恨,可以化解;但有些东西,是放不下、化不掉的。
比如尊严,比如骄傲,比如对族人的责任。
祖龙来,不是为了元凤,是为了龙族。
元凤邀请祖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凤族。
他们都是为了族群。
无论对错。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火山口的火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美。
那是凤族的圣火,也是龙族曾经觊觎、如今却只能仰望的力量。
……
青溯望着那些陆续到场的宾客,心中涌起一股感慨。
洪荒的格局,早已不是当年。
天道、地道、人道,三足鼎立。
圣人们各怀心思,各族各怀鬼胎。
凤族与龙族联手,不过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联手,更多的背叛,更多的博弈。
直到人族真正崛起,直到人道彻底成形。
“青溯,你在想什么?”阿瑶轻声问。
青溯回过神,微微一笑。
“在想,这洪荒,越来越热闹了。”
阿瑶道:“热闹不好吗?”
青溯道:“热闹好。但太热闹了,就容易出事。”
阿瑶沉默。
她当然知道青溯在说什么。
凤族与龙族联手,背后牵扯的因果太多,牵扯的势力太杂。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新的争端。
“你担心?”阿瑶问。
青溯摇头。
“不担心,元凤和祖龙,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分寸。”
阿瑶道:“那就好。”
青溯不再说话,望着火山口,等待着。
等待元凤证道,等待那个属于凤族的时刻。
远处,火山深处的凤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嘹亮。
那是元凤在宣告,她准备好了。
证道,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