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领命开始治水后,直接去了黄河边。
他要亲眼看看那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大河,亲手摸一摸那浑浊的河水,亲耳听一听那咆哮的涛声。
他知道,只有了解水,才能治理水。
只有亲近水,才能驯服水。
黄河岸边,禹赤着脚踩在淤泥里,河水漫过他的小腿,冰凉刺骨。
他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捧浑浊的河水,看着泥沙在指缝间缓缓沉淀。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从这河水中读出它的脾气、它的性格、它的喜怒哀乐。
“水往低处流,这是水的天性。
你堵它,它就积;你积它,它就涨;你涨它,它就溃。
与其堵,不如疏。与其积,不如导。
顺着水的天性,引它入海,才是治本之策。”
禹喃喃自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失败的教训。
他沿着河岸走了很久,从日出走到日落,从日落走到日出。
他的脚被淤泥中的石子磨破了,他的衣衫被荆棘划烂了,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沙,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一些规律——水总是往低处流,但低处也有高低之分。
如果能找到最低的地方,开辟一条河道,将水引过去,那么洪水便会顺着那条河道流入大海,不再肆虐。
他开始在心中勾画一幅宏大的蓝图——一条从黄河源头通往大海的新河道,沿途分支出无数条支流,既能分流洪水,又能灌溉农田。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无数人力物力,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需要他付出毕生的心血。
……
木璇和玖芒离开西昆仑后,一路向东。
她们没有去陈都,而是直接去了黄河边。
青溯说过,禹不是那种会坐在朝堂上等命令的人。
他会亲自去探查水情,亲自去感受水的脾气。
想找到他,就去黄河边。
木璇和玖芒沿着黄河飞了很久,从上游飞到中游,从中游飞到下游。
她们看到了被洪水冲毁的村庄,看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木璇的眼眶红了,玖芒的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她们一个是大罗金仙、一个是准圣,见惯生死,但看到这么多凡人受苦,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悲悯。
终于,在黄河中游的一段河滩上,她们找到了禹。
他正蹲在河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的身边没有随从,没有护卫,只有一壶水、一袋干粮和一卷破旧的竹简。
木璇按下云头,落在禹身后。
她轻声道:“请问,你是禹吗?”
禹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眉目如画,周身隐隐有白光流转。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抱剑的白衣女子,气质清冷,如同霜雪。
禹站起身来,抱拳道:“在下正是禹。不知二位是……”
木璇道:“贫道木璇,奉师尊青莲圣人之命,前来辅佐你治水。这位是我师姐玖芒,也曾是天皇伏羲的帝师。”
禹一怔。
他听说过青莲圣人,那是洪荒第一圣,是三皇五帝时代的见证者。
但他从未想过,圣人的弟子会来辅佐他。
他更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是天皇伏羲的老师。
“木璇先生,玖芒先生,禹何德何能,敢劳二位大驾?”
禹深深一揖。
木璇扶起他。
“不必客气。治水不是一人之力,需要众人拾柴。师尊说,你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让我们来帮你。”
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治水以来,虽有舜的支持,虽有各地官员的配合,但真正懂他、信他、愿意陪他一起吃苦的人,几乎没有。
如今,终于有了。
“多谢二位先生。”禹道。
玖芒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长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禹。
她当过一次帝师,知道人皇需要什么。
不是指点江山,不是替他们做决定,而是在他们迷茫时给予指引,在他们危难时给予保护。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坚定,步伐沉稳,是个可造之材。
“走吧。”玖芒道,“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水。”
禹点头,带着木璇和玖芒继续沿着河岸走。
他一边走一边讲述他对治水的想法——以疏为主,以堵为辅,开辟新河道,引导洪水入海。
他还讲述了沿途看到的地形地貌,哪里适合开凿河道,哪里适合修建堤坝,哪里适合设置蓄洪区。
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和研究。
木璇一边听一边点头。
……
禹的治水工程,很快就启动了。
他征调了数十万民夫,在各地同时开工。
他亲自指挥,身先士卒,与民夫同吃同住,一起搬石头,一起挖泥土,一起扛木料。
木璇和玖芒也跟他一起,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叫苦叫累。
木璇的医术,很快发挥了作用。
工地上人多,环境恶劣,常有民夫生病。
有的发烧,有的腹泻,有的受了外伤,有的中了瘴气。
木璇用白莲之力净化水源,用丹药救治病患,用医术解除痛苦。
她的白莲之光,能驱散瘴气,净化污浊,让工地的环境大为改善。
民夫们感激涕零,称她为“活菩萨”。
玖芒的剑,也发挥了作用。
工地在野外,常有妖兽出没,骚扰民夫。
玖芒一剑一个,从不失手。
她的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妖兽伏诛。
民夫们起初害怕她,后来渐渐发现,这位冷冰冰的女侠,其实心肠很好。
她从不摆架子,从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
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没有木璇和玖芒,他的治水工程不会这么顺利。
他更加坚定了治好洪水的决心,不仅是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也是为了不辜负这两位先生的信任。
……
治水的第三年,禹带领民夫在崤山脚下开凿河道。
崤山山势险峻,石质坚硬,民夫们用铁钎撬,用锤子砸,进展缓慢。
禹心急如焚,亲自爬上山崖,查看地形。
木璇和玖芒不放心,也跟着上去。
正查看间,忽然山体滑坡,巨大的石块从山顶滚落,直直砸向禹。
禹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砸中——一道剑光闪过,玖芒的长剑将石块劈成两半,碎石四溅。
木璇的白莲之光化作一道屏障,将禹护在身后。
“禹,你没事吧?”木璇关切地问。
禹脸色煞白,但很快镇定下来。
“没事,多谢二位先生救命之恩。”
玖芒收起长剑,淡淡道:“以后小心点。你是人皇,不能死在这里。”
禹点头,心中对这两位先生的感激更深了。
他重新查看地形,发现崤山虽然险峻,但山体中间有一条天然的裂缝,如果能顺着裂缝开凿,可以省去不少力气。
他决定改变方案,不直接开山,而是顺着裂缝拓宽,将河道从裂缝中穿过去。
民夫们照着禹的方案去做,果然事半功倍。
不到半年,崤山段的河道就贯通了。
禹站在山巅,望着那条新开凿的河道,心中满是感慨。
治水,不仅要用力,更要用心,用脑。
木璇站在他身后,轻声道:“禹,你很有天赋。”
禹摇头。
“不是天赋,是被逼出来的。父亲失败了,我不能再失败。”
木璇沉默。
她知道,禹背负的压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