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根源,其实都指向一个人。
他们的师尊,青溯。
青溯是混元大罗金仙,是洪荒第一圣人,是无数修士仰望的存在。
但他的修行之路,与大多数圣人不同。
其他圣人们,随着洪荒规则的完善,对道的领悟与日俱增。
他们可以直接观察天道、地道或人道——这三道乃是盘古大神道果所化,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全部奥秘。
因此,同样是证道,圣人们普遍把精力放在了弟子和道统上。
老子立人教,以人族为根基;
元始立阐教,精挑细选良才美玉;
通天立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
接引与准提立西方教,发宏愿度化众生。
教导弟子、传扬道统,本身就是他们的道。
但青溯不同。
他的道是剑道,是超脱之道。
他无法像其他圣人那样,仅凭观察三道便能有所领悟。
他需要自己去悟,去走,去探索。
因此,他把大半的时间都放在了参悟《剑经》和推演洪荒局势上。
剩下的时间,他则忙着布局封神、谋划人道、平衡各方势力。
弟子们的修行,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不是不关心弟子。
他只是在想:六耳在天庭练兵,麟启在凌霄殿协理政务,孔宣在荧惑宫掌星,金翅在轮回之地坐镇,木璇在师门打理内务——各有各的历练,各有各的机缘。
他以为他们会自己成长,就像当年的他自己一样。
他忘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不需要师尊的指点。
他忘了,弟子们也需要他讲道解惑,需要他拨云见日。
他忘了。
六耳曾经不止一次想去剑崖上找师尊,想问一问自己修行上的困惑。
他卡在准圣初期已经很久了,感觉前方一片迷雾,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每次走到剑崖下,远远望见青溯盘坐在悟道松下,眉头紧锁,目光穿透云层不知落在洪荒的哪一个角落,他又悄悄退了回去。
他不想打扰师尊。他知道师尊在想很重要的事,比他的修行更重要的事。
麟启也是如此。
他偶尔会去找木璇聊聊,但木璇也忙于打理师门,两人只能匆匆说几句话便各自散去。
孔宣和金翅大鹏更是难得回一趟西昆仑——一个在南方荧惑宫对着星辰发呆,一个在地府处理轮回之事。
他们与师尊见面的次数,这几千年来屈指可数。
就这样,西昆仑的弟子们在不知不觉中,被三教同辈们一一超越。
但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他们不常与三教弟子切磋。
六耳上次见到多宝,还是在万年前的一次天庭聚会上,两人喝了几杯酒,聊了几句闲话,谁也没提修为的事。
麟启上次见到南极仙翁,是在凌霄殿的一次公务交接中,两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忙去了。
孔宣几乎不与阐截二教的弟子来往,他的荧惑宫冷清得像一座孤城。
金翅大鹏更不用说了,他长年在血海之畔修行,除了后土圣人,几乎见不到任何外人。
没有参照,没有对比。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修行慢了,却不知道别人已经跑到了前面。
他们只当这是准圣阶段的常态,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在泥潭中挣扎。
正因如此,他们虽然焦虑,却还没有真正慌起来。
因为他们相信师尊。
相信师尊总有一天会想起他们,会重新坐到悟道松下,为他们讲一次道,解一次惑,指一条路。
他们只是不知道,那一天还要等多久。
而在西昆仑的剑崖上,青溯依旧盘坐在悟道松下。
山风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中握着那卷《剑经》,却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穿透星辰,落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人族气运的起伏,看到了三教弟子的争锋,看到了封神量劫的阴影正在天地间缓缓聚拢。
他看到截教的万仙来朝,看到阐教的根基稳固,看到西方教的气运在悄然攀升。
他在推演封神的每一个变数,在思考三界格局的每一种可能。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剑崖下方不远处,几个弟子正仰头望着他。
他们的眼中,有敬仰,有期盼,也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无奈。
他没有看到。
或者说,他还没有想起来。